一道黑影猛地从坍塌近半的门洞里破出,萧天齐华袍一角被烧焦了一大片,蒙头的湿布也在疾奔中滑落,面具上也尽是灰烬,形容狼狈异常,但怀中裹着湿布的襁褓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孩子!”人群中的妇人哭喊着,接过儿子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复又向萧天齐砰砰磕头。“谢恩公!谢恩公啊!”
萧天齐一言未发,推开众人急切搀扶的手,目光投向苏照归的身影。
苏照归正指挥着几个汉子组成一道人链,传递着从暗河里汲上来的水桶,拼命扑灭一处可能引燃整片老旧店铺的火点。他一身素色儒袍溅满泥水烟灰,却动作迅捷地堵截火焰,判断精准。
萧天齐眼中光影明灭。
那身影……如此熟悉。
可他分明不是……
火场之中,两道身影各显其能。苏照归的君子剑虽不便在民众前公然展示神异,但其身兼云九成强韧体魄与系统加持的体魄值,力量远超常人。无论是搬开沉重梁柱,架起倒塌墙体救人,他眼光敏锐,总能率先发现被忽视的险情或可用之器——水缸、竹竿、石墩,都成了他阻火救人的利器。
而萧天齐更显悍勇,身手矫捷绝伦。浓烟烈火中,竟数次强行冲入常人避之不及的火场深处。或背出受伤垂危的老人,或拽出被断木压住腿部的伤者。华贵的锦衣被灼烧得处处破洞焦痕,面具也蒙了厚厚的黑灰,却丝毫不减其救人穿行的速度。
就在此刻,一阵极其急促、如同闷雷碾压地面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都让开!巡防司人救火!阻路者重罚!”
“水车跟上!” “泼湿那边!截断火路!”
“速救人!速救人!”
黑盔黑甲的士兵终于冲破混乱赶到了。为首一人,焦黑战袍上尚有水渍未干,头盔不知丢在何处,头发散乱被汗水紧贴鬓角,原本俊朗如玉的面容此刻布满烟熏火燎的黑灰与难以掩饰的疲惫,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鹰一般的精光——正是章君游!
章君游率领大队人马直插火场核心。皇宫火势稍控,他立刻将所有能调之兵尽数投入这已成燎原之势的民区火海。他一眼便看清了最危险的几个火头点,指挥手下强行开辟道路、用巨大水桶和人海战术冲击火线。士兵们虽疲惫不堪,但在章君游铁血的手腕和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强整了秩序。
章君游更是亲自跃入一处火点,劈手夺过一柄军中的厚背长刀,斩断一根燃烧砸落的巨木,救出下面被压的人。目光急切地扫视全局,力求控制火势蔓延。
然而,就在他回身指挥水车扑向另一处火源时,眼角的余光,如同被磁石吸住——
火光的映衬下,他看到相隔不远、一处摇摇欲坠的危檐前那两个身影。
一人素袍染污,奋力托住欲倒的木柱,对着被困角落的妇孺指引方向。身姿刚健,透着一种远超书生的坚韧力量,正是章君游心心念念的解元公苏燧。
另一人黑金半面,华衣残破,正从浓烟中半扶半拖扛出一个昏迷的老者。他动作矫健果决,虽带面具,那露出的下颌线条却在重压与火光下绷紧如弓,气质卓然不凡。
这两人虽未说话,却在烈火的咆哮与生命的呼号中,配合得天衣无缝。苏照归清除障碍开辟通路,萧天齐便如影随形般突入救援。一刚一锐,一静一动,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章君游整个人猛地钉在原地。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瞬间被一层浓重如血的阴霾吞噬,水汽蒸腾四溢,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却怎么也照不清他眼底骤然翻腾起的、狂烈如岩浆的……
阴鸷妒火。
第70章 六九 其锁是狱 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六九 其锁是狱
焦黑的断壁残垣冒着浓浓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
萧天齐的黑锦长袍在火场中多处焦损,连那张精美的黑金面甲也崩落了一角,露出线条凌厉却同样狼狈的下颌。
他看了一眼同样浑身湿透苏照归, 后者扶着墙壁喘息,眼神却依旧清亮。
不远处指挥兵卒清理火场残烬的章君游, 面色铁青。
三人合力, 将这足以吞噬半条街坊的火暂浇灭大半。
正这时,街口的黑暗便涌出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姗姗来迟的巡防司罗系亲兵。
他们仿佛嗜血的鲨鱼嗅到了血腥,刀枪指向了场中唯一的目标:萧天齐。
章君游也几乎是同时厉喝:“锁住出口。拿下此人!” 他眼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必须给朝廷、给义父罗桧一个交代。他的副手更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一队悍卒, 如猛虎般扑向正欲借着烟幕隐入暗巷的萧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