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力行地收足了利息,在马车颠簸起伏的节奏里,将怀中人剥茧抽丝般细细品尝了一番,直到对方衣衫半褪地伏在他臂弯里,气息凌乱,眸光涣散失神,浑身上下皆是他的印记。
“罢了,”章君游心满意足地拭去苏照归颈上湿痕,指尖流连过微红肿起的唇瓣,慵懒笑道,“看在你识趣的份上,准了。”语调里满是收足本钱的餍足。
凭借章君游的身份,两人很快被沐王府奉为上宾。
王府华堂,丝竹悠扬。
苏照归的目标很快就聚焦在与沐王爷对坐的那位人物身上——杨瑱。
沐王爷引荐时便介绍着:这位杨公子,是前任首辅杨延和之子,德正十年的状元。远谪来云南,倒是边疆地的福气,有这样一位大才子状元公续文化教。
杨瑱闻言叙礼:“蒙沐王爷不弃。”
杨瑱鬓发苍然,衣衫素简,鬓边竟还簪了一朵鲜艳欲滴的朱槿,与他眉宇间那股不屈的清贵傲气相映成趣。席间有人奉上琵琶,杨瑱兴致所至,随手接来便抚。弦声铮铮,初如珠落玉盘,继而竟有金戈铁马之音流泻,一曲终了余韵不绝。
沐王爷抚掌大笑:“诸位有幸见识用修兄这‘醉击金樽铁琵琶’之风姿,当世几人能及?”
杨瑱放下琵琶,淡然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自嘲:“王爷谬赞。此等轻狂做派,在朝堂眼中不过是狂悖失仪罢了。我这等朽骨余音,也只剩在王爷府上搅扰——失言,今日有天使在,在下便不说那些会惹圣心不快的话了。”虽言不说,语义里的微讽已是明显。
他话语未尽,苏照归的识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提示:
【系统:目标人物杨瑱触及关键线索节点。信任度微升。】
【说明:请将话题转向其父杨延和经历,触发“大礼仪”真相记忆。】
苏照归微攥紧掌心——这“狷介”之言在沐王府的地界上说说或许无妨,沐王似也乐见其抱怨远在天边的皇帝。但座下还坐着章君游这个代表皇帝耳目的锦衣卫使。他当即抬眸看向杨瑱,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担忧和急迫,正要开口引开话题。
然而,一旁的章君游动作却比他更快。
只见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悠然地在青瓷酒杯沿口画着圈,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般钉在杨瑱脸上,慢悠悠接过话头:
“杨大人但说无妨。”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却在杨瑱略显激愤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玩味,“陛下知人善用,亦知杨翰林您历来是性情中人,心直口快,口无遮拦惯了。”他微微倾身向前。
“是以他老人家也叮嘱过,若是得见杨大人,务必要‘细细倾听’杨大人究竟在边陲说了些什么。”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杨瑱脸色微微一变,才继续用一种带着微妙诱导的腔调道:
“所以啊,您尽管敞开来说这些‘抱怨’‘牢骚’。说得越真实,说得越明白,陛下听着反而越放心。知道您过得……不太平顺,心里怨气未消。但您要是现在忽然收敛起来,尽说些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违心话……”
章君游的眼神骤然冷硬几分:
“那便不是陛下一贯认识的狷介杨翰林杨用修了。反而要惹得陛下多想生疑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爆发出几声苍凉讥诮的笑:
“哈哈!妙!妙极!”他鬓边那朵鲜红的朱槿随笑声簌簌轻颤,目光如电扫过章君游,带着穿透世相的悲愤与了然,“章指挥使洞鉴人心,说得透彻。没错,骂出来,说出来,让他听着,知我杨用修在这天南烟瘴之地日日煎熬、夜夜苦闷、满腹郁愤无处诉。他高高坐在金銮殿上,听人这般回复,才会觉得顺心惬意,才会觉得我杨某不过是个可以捏在手心的可怜虫。”
杨瑱的笑意骤然更冷:
“若我真摆出一副幡然悔悟、安贫乐道、歌功颂德的嘴脸来——他反倒要睡不着觉,疑我必是包藏祸心、卧薪尝胆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一句。
他目光扫过座中诸人,眼神锐利,神色却凄楚,索性便敞开抱怨昔年的腥风血雨:“先父辅佐孝宗、武宗两朝,殚精竭虑,自谓无愧于心。岂料武宗盛年崩殂,今上以兴献藩王之子入继大统。这大统……唉……先父执掌内阁,率群臣持礼力争,主张以孝宗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