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门口,苏照归想起院内安睡的徐仁,心头一紧,连忙拦住他:“送到此处便好。院内杂乱,恐污大人眼。”
章君游疑心顿起——此地无银?
他眼神骤然锐利,一把推开苏照归格挡的手臂,“哼,捣什么鬼?”
话音未落,人已大力撞开半掩的院门,几步踏入庭院。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角落,最终定格在苏照归卧房窗下那张藤编小榻上。
榻上竟有一床鼓起的被子,下面好似裹着一个人形。
一股无名妒火混杂着被欺骗的暴怒瞬间冲上头顶。章君游厉喝一声:“好啊,竟敢藏人!”大步上前,猛地一把掀开被褥。
苏照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面空空如也,只有午后暖阳透过藤条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被子里唯有空气。
章君游愣住,拧着眉不死心地来回掀弄着薄被和藤榻缝隙。确实无人!甚至连一丝体温残留也无。
原来,徐仁在章君游闯入时便瞬间惊醒,魂丝早已如烟云般悄然钻回了苏照归的系统空间深处,体温也不会残留。
苏照归心头巨石稍落,连忙解释:“方才贪暖晒了会儿太阳,忘了收……”
章君游眼神狐疑地转向院中角落的石桌,那里摆着一套粗瓷茶具——一个杯子里赫然残留着半杯茶水。“这杯茶又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茶杯,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苏照归强自镇定:“是我晨起沏茶习读所留的。”
院中酣睡的小白橘爪猫被惊醒,冲着章君游哈气,凄楚地咪咪叫着。
“呵!”章君游冷哼一声,眼神深邃一步步逼近苏照归,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对视,“最好别让爷捉到你把柄!” 他的声音压到极低,冰冷彻骨,“否则,爷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个奸夫……一点点烂死在诏狱里,再把你锁在身边,做个永生永世的玩物!”
撂下这阴森恐怖的警告,他猛力甩开手,带着一身未消的怒火与疑虑,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苏照归一人,死寂中唯有他急促的心跳声。他倚着冰冷的门框,身体微微颤抖,被章君游那赤裸裸的话语和残酷的威胁激起一阵难以压制的恶心,更深的是被当面称为“玩物”的屈辱。
“他……到底是你何人?”徐仁凝重而关切的询问及时地在系统识海中响起。方才庭院里的风暴,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苏照归沉默良久,知道在这个能直探心底的伙伴面前无法隐瞒。最终他疲惫地滑坐在地,靠着门扉,声音低哑而坦诚:“是利益交易。他有权势,可护我、助我在京城安身,免于被打压,如此我才能更顺利完成任务。而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我厌恶的苦涩与麻木,“需要这份庇护,便只能……献上一点他想要的东西,供他消遣。这具皮囊……”他低头看了看尚残留着红痕的手腕,“终究会更换,亦可当它是件交易的工具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虚空中徐仁所在的位置,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求证:“如此手段,如此不择目的……徐兄是否觉得我很……很……不堪?”
徐仁沉默了。
苏照归的心沉了下去。他等着徐仁会像那些正经儒生一般斥责他“自甘堕落”。这念头让他心口越发冰冷。他可以不在乎章君游的辱骂威胁,却不知为何,格外在意这位温厚伙伴对自己此刻处境的看法。
然而,预料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徐仁的声音如温泉般裹挟着深切的悲悯流泻而出,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照归!”他的语调很是心疼。
“莫要如此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行此事,非为放纵私欲,乃是为大道之途披荆斩棘,更非你心之所愿。此身非你旧壳,亦非长存之器。若说污秽,是那强权迫人、私欲熏心者为污秽之源头,岂是为求生路、为持初心的你?”他的语气越发坚定,“那章君游之恶语,其狠戾嗜血的禀性,岂非才是真正的泥污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