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根本不屑看他们一眼,他只看向龙榻。
只看向那个身体正迅速冰冷、眼中已逐渐失去神采、却仍无意识地朝着他出现的方向偏着头的油灯枯竭的老者——南宫濯。
老人嘴边没有力气浮起微笑,干涸的眼眶也凝不出水润的泪,只有那皱纹轻轻……扯动了一下。宛如看见了一个死前走马灯的,最美好的梦境。
那时候世上还没有盛平年号。
看见了六十多年前,他在山间遇到的苏哥哥。
逼真的临死幻觉,也只有自己能想象得出来。苏哥哥那么温润的眉眼,竟然提着长剑,为他杀人?
生死之际仍看不破,凭空幻想出这样的场景,他自嘲一笑:章濯,你还真是软弱。
但死前看见这样的幻象,也值得了。
苏照归手中那柄君子剑通体寒光暴涨。凛冽的剑光回归了百兵之王的原始本相——锐利、开锋破煞。
“退——!”
长剑如龙,破空之势搅散了殿中浓稠的血腥与恐惧。
剑光扫过,长刀断裂。狗叫屠狗,人挡杀人!
剑锋轻点,直透咽喉,那些人哼都没哼一声倒下。
凡有兵器抬起者,凡有杀意相向者。那剑光便缠绕、绞碎、斩断,快得只有道道残影。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喷溅的血花和骨肉分离的瘆人闷响。
而那些人稍有抵抗念头,便会被凌云笔与格竹杖的“意念扭转”与“精神攻击”给化解,眼睁睁愣着任苏照归击中。
苏照归从未如此刻般不顾一切地挥剑。
他不在乎这具身体还能撑几息,不在乎剑气是否耗尽,他眼中只有那张龙榻,只有那个即将彻底熄灭的灵魂,他在挥剑斩碎的不只是叛军,更是那横亘了六十年的恨海、六十年的误会、六十年的时空壁垒。
他不是为复仇而来——那里是一处断崖,有个少年掉下去了,他伸出手去,他要拉住他——
不假思索,灵魂本能般也要——救他。
一线生机!
鲜血飞溅,残肢断体,鬼哭狼嚎。
苏照归如同来自九幽的玉面修罗,硬生生在层层叠叠的刀光血影中劈开了一条通向龙榻的血路!
他要试那个办法,从听到真相后,就一直在系统的“天工方鉴”中寻找与比对的法宝,如果能发挥其说明中的功能……
[天工方鉴!确认购买“定魂瓶”。8000万星币,立即生效!]
白光一闪。一个巴掌大小、流光溢彩、触感冰凉如玉的莹白小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苏照归左手五指张开,按在章濯眉心,右手悬瓶于他心口上方。
一股庞大的吸力,混合着苏照归催动“心之力”的牵引,瞬间爆发。
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的半透明光影被强行从南宫濯那具千疮百孔的苍老尸体中拉扯而出。光影极其模糊,仿佛一缕不成形状的烟灰。
那是被岁月和痛苦蛀空了六十载的帝王之魂。它如同残喘的灰烬,下一秒就要溃散于无形。
定魂瓶口光芒大盛,那股吸力猛地一卷。
“收!”
苏照归一声闷哼,自身魂魄都因这强行收取生魂的法器反噬而剧震。他死死握住瓶子,看着那道虚弱不堪的灵魂光影缩成了极其微小的一小团模糊光点,被强行吸入了莹白的瓶口之中。瓶身微光一闪,迅速恢复了冰冷的玉质感。
成了?
几乎是同时,苏照归手中那柄斩尽十余人的君子剑“嗡”一声哀鸣,恢复为虚幻的剑气归体——强行驱动耗尽了它此刻所能承受的力量。
而他“附身”的这具躯体——体魄值只有5点、在千年寒冰中冻结六十年、又强行爆发踏雪身法、施展巅峰剑术、最后再承受了定魂瓶与收取生魂巨大反噬的原生孱弱身躯——彻底走到了尽头。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全身经脉寸寸冰裂腐朽的剧痛席卷而来。
苏照归脸色瞬间苍白如金纸,一口滚烫的反噬逆血猛地涌上喉头。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