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作用体,检测到附近乃此世界最强大的黑暗精神体“嘉康帝”,是否使用?]
[是。]
嘉康帝恍恍惚惚地拿起笔,刚要在铺开的黄裱纸上写字,就仿佛有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神,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如同鬼上身般陷入一种空洞而顺从的状态。
磅礴的意念洪流,夹杂着对王门“思想解放”本质的深切理解与嘉康帝内心幽暗恐惧的共鸣,瞬间淹没了皇帝的意志屏障。
“合知行”的强大功效,不仅混乱嘉康帝心神表象,使其彻底接纳那套鬼神审判的语言。更是彻底洞穿了嘉康帝扭曲的人格防御,直达心灵最黑暗、最不愿面对的本真。
嘉康帝握笔的手青筋毕露,脸上肌肉扭曲。笔下“沙沙”之声如同鬼哭:
他竟然在写一封“罪己诏”!
——“朕……朕诚惶诚恐……昊天示警……”
——“朕惧王门之学……恐其开智 ,启民之慧。万民皆思,何人安守君臣之位?……朕思及此,辄遍体生寒,如坠冰窟……遂行学禁,欲锢其智,永保皇图……”
笔锋陡然凌厉,如受天谴斥责。
——“大谬!大错!此乃违逆天道,倒行逆施。禁其学乃绝天理之流,断人心之脉。获罪于天,无可祷也!当复王门伯爵尊号,启各处书院,许畅所言,解天下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又急促吩咐:将此天旨由中书加盖皇玺,迅速抄录千份送予所有京官,快马送去每处地州府,此消息全文需明日发在每一份邸报上。
在苏照归如牵傀儡木偶丝般操控嘉康帝做完所有这一切后,他收回了法器的力量。
嘉康帝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撞在冰冷的御座上。
皇帝恍惚着,如同做了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噩梦。他颤抖着拿起那张散发着墨腥气的“罪己诏”,通读一遍,瞬间面无人色。
前半段是他内心深处那份龌龊又恐惧的真实想法,被挖肉剔骨般曝晒在纸面上,字字诛心。
后半段则是浩荡天威的厉声呵斥与不容辩驳的命令,关于恢复王守明名誉与恩赏,以及解除学禁。
嘉康帝冷汗如浆,瞬间浸透龙袍。这……真的是自己扶乩时写的?不是凡人!无人能劝阻……这只能是上天旨意……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震耳欲聋的旱雷炸响,宫殿前一闪而逝一道雪亮,吓得嘉康帝手中那封墨纸滑落。
几乎同时,太监连滚爬爬入殿奏报:京城郊外突遭前所未见的巨大蝗灾,流民奔涌入城!
嘉康帝彻底崩溃,他挣扎着提起笔,在另一道准备好的诏书上,哆嗦着重新把“罪己诏”中的皇命,再次写成诏令形式发布给中书门下。
——恢复王守明新安伯爵位及封号,退还全部削夺的封地。
——即刻解除对王门学说的所有禁令。
——特许在各地兴建书院,由王门子弟自由讲学授徒。
——命礼部着手,重新审定王守明之谥号,隆重追封。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剜去皇帝身上最后一点血色与气力。最后一笔写完,嘉康帝如同被抽干了精魄,瞬间苍老二十岁,眼神涣散,仅余最后一口气吊着。江河日下的气息弥漫在他周身。
这位将权力与恐惧玩转到走火入魔的帝王,终于被自己内心的魔魇和他亲手创造的“天道”完全榨干,日薄西山。
由徐仁领头,王门核心子弟联名上书,请求朝廷下诏,准许刊刻恩师王守明之全集,并由徐仁亲自主持编校。这既是恢复名誉的第一步,更是为思想薪火寻找坚实的载体。嘉康帝麻木地批下了“准”字。
编修工作的许多材料来自王忆宪所藏的遗稿。在整理的过程中,一封封泛黄的旧信被发现。那是王守明与澹若水之间,穿越漫长岁月、饱含着理想碰撞与真挚情谊的书信。信中言辞激扬、相知相勉,有灵魂深处的共鸣,有乱世中相互取暖的真心。甚至不乏那些在刻板眼光看来“甚为缠绵悱恻”“肉麻”的语句。
钱归德皱起了眉头:“此等词句,恐于圣师形象有碍……是否删改?”
徐仁的目光扫过那饱含深情的字迹,斩钉截铁:“一字不改,原样刻印!”他声如金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世人皆见,先生与澹先生情谊至笃,心意相通。这不正是先生毕生所求的致良知和讨真心的绝佳注脚?圣师心性澄明,又岂会因后世眼光而遮掩本心!”
众人默然,随即眼中流露出深切的领悟。是啊,王守明生命最后一篇作品,正是那份深藏心底、最终留给尘世挚友的绝笔:
“落落千百载,人生几知音。道通著行迹,期无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