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眼前章濯的反应就给了他当头一击。
章濯的眼神中刚燃起的微光瞬间被更为汹涌、更为复杂的情感洪流淹没——混沌在这一刻被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知所取代。他忘记了身体的虚弱,甚至撑起上身,紧紧盯着苏照归,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红:
“苏卿……是……是朕的……皇后……”
那声音轻缓如梦呓,却清晰地敲打着耳膜。
“不是!”苏照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气结,又立刻觉得跟一个失忆混淆的人争辩毫无意义,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章濯对他的否认充耳不闻。只是用一种不容撼动的确认眼神,牢牢锁住苏照归的脸,仿佛要将眼前人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他固执地,一字一顿地加深着那个在他混乱记忆中坚不可摧的印记:
“你是。”
苏照归心底叹了口气,章濯的状态显然极不稳定,现在需要的是安抚和休养。
“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苏照归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耐心和包容,“别急,先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慢慢告诉你。”
这份耐心与温和,让苏照归自己都觉得有些恍如隔世——这感觉太像当初在那个无名小山村,照顾那个重伤之后满心戒备又脆弱依赖的少年章濯的时刻了。命运似乎绕了一个残酷的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他伸出手替章濯掖好有些散开的薄被。指尖刚从被角离开时——
章濯那滚烫的手,竟闪电般抓住了苏照归的手腕,力道并不算大,但带着一种急切的不容逃脱的执着:
“别走……”
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不安和孩童般的无助。这瞬间的脆弱依恋,让苏照归无法硬起心肠。这个由他的粒子塑造而成的“章濯”,如此纯粹的表情,几乎看不到恶念意识暴君南宫濯丝毫影子。
苏照归手腕被他握着,只得停下动作,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对他说,“我不走。就在这儿。”
章濯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弛,紧握的手指也逐渐松开。
然而,就在苏照归觉得章濯逐渐安稳、刚欲放下心来时,变故再生。
章濯的目光不知何时又变了。刚才那份依恋无助里悄然掺入了更为滚烫原始的东西。他呼吸似乎急促了些,眼神胶着在苏照归近在咫尺的唇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渴望。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抬起身子,完全无视了身体的虚弱,朝着苏照归就要亲过来。
“做什么?!”
苏照归反应极快,侧身一避。同时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两人之间。章濯湿润灼热的唇落在了他的前臂上。
苏照归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这章濯……该不会是在装失忆吧?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这家伙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心比海深?善于伪装?
可下一刻,被避开的章濯眼中没有被识破的慌乱和伪装刻意表演的痕迹。只有被拒绝的失落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委屈。他望着苏照归,眼神热烈而直接,带着少年人般的坦荡和一股子执拗的冲动:
“不知道……”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哑,却无比直白坦率,“可是我看你……我就想要你……” 那份毫不遮掩的钦慕和浓烈的渴求,一览无余地写在他尚且苍白的年轻面容上。
苏照归愣住了。这种完全不加伪饰、近乎空白赤子的直球告白极具冲击力。然而过于露骨的情话和依恋的目光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苏照归的心上,让他脸上发烫。苏照归有点狼狈地别过脸,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这人……刚醒过来,怎可如此……无礼妄为?”
苏照归搬出“无礼”这顶大帽子,既是想压下章濯突如其来的热情,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注意分寸。
章濯居然听得懂“无礼”,眼中顿时蒙上一层浓重的失落,皱着眉头。
他看着苏照归微红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隐秘的委屈,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探究:“哦,这便是‘无礼’?那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