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一步步从楼梯走下,走到章濯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章濯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感受到对方刻意放缓的呼吸。
没有犹豫,苏照归倾身凑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章濯紧绷的唇。
不同于之前章濯强吻时的攻城略地和炽烈缠绵,这个吻无比轻浅、干净。仅停留在唇瓣轻柔相贴的层面,气息交融。
苏照归睁着眼,清冽的目光如同月光下的清溪,笔直地望进章濯眸底深处。章濯的眼瞳骤然收缩了一瞬,像是在巨大的诱惑与刻骨的执念间搏斗,浓密纤长的睫羽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仿佛一张即将拉满的硬弓,却死死恪守着那条“不许动”的禁令。他强忍着将人狠狠扣入怀中的原始冲动,任凭苏照归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唇畔,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
时间仿佛凝滞。唯有两人唇瓣间微凉的柔软触感,成为此刻世界的唯一真实。
几息之后,苏照归才微微退开,气息平稳依旧。“好了。”他淡淡道,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必要的礼节。
章濯这才仿若被解除了定身咒,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滚烫暗流,声音带上了一丝干哑,却依旧笑得温顺无辜,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讨好:“我表现得还行?”
苏照归对他此刻乖巧至极的表现颇为意外,审视的目光在他过分“正直”的脸上打了个转,终于轻点了下头:“嗯,满意。”
“苏哥哥晚安!”章濯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晚安。”
苏照归的身影消失在楼上主卧的门后。一楼的章濯并未立刻回房。他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唇,那上面还残留一丝属于苏照归的独特冷香。
一抹笑意在章濯俊美无俦的嘴角扬起。那双刚才还竭力克制得澄澈干净的黑眸瞬间变得浓稠如墨,闪烁着洞悉且势在必得的幽光。
夜深沉。
楼上主卧的薄被中,苏照归却毫无睡意。
方才那个太过“规矩”的吻,在心底悄然投下一粒石子,涟漪搅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辗转反侧间触感清晰浮现——章濯唇瓣的温热,自己落下的克制,以及对方肌肤下绷紧如铁、因恪守命令而微微颤抖的力量感……那份隐忍顺从,反而像是在平静湖面下涌动着一股更原始、更具冲击力的暗流。
悄然滋生了一点……意犹未尽。
若那时章濯强势反吻回来,像他之前无数次碎片化身所做的那般——
一个惊悚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苏照归脑海:
——难道自己竟然……会喜欢章濯那种带着强制滋味的感觉?
那带着压迫力量的拥抱……不容反抗的深吻……仿佛要将人灵魂都烙印上的占有姿态……
不!这念头让苏照归瞬间耳根发烫。他猛地闭紧了眼,不愿承认深埋着属于生理最本质的反应——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对章濯那半带强制、半是缠磨的霸道,竟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渴望。
越是排斥,那念头越是清晰。
烦躁和羞耻感挥之不去。
苏照归索性放弃睡眠,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他的身形在书斋内凝聚成型。这里是他灵魂的锚点,是纷乱尘世中的一方净土。
熟悉的书斋,散发墨香与纸卷气息。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象征着闾子秋(青莲)、刘霜洲(牡丹)、云九成(金菊)、徐仁(鸢尾紫藤)的四棵精神图腾花树,在主人意志的温养下,繁盛得枝叶舒展,莹光流转,充满了蓬勃生命力。
心头那份浮尘燥意被眼前的宁静悄然抚平大半。苏照归信步上前,指尖抚过玉骨扇扇柄。这把由太古幼龙爪骨化为的通行证,此刻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润的凉意。
“若是能看看他们就好了……”他望着树影婆娑的花树,思念穿越诸天的风霜,历经拯救的艰险与痛楚,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灵魂曾真切交汇过的伙伴,成了他心中此刻的挂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