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用含有大肠杆菌的污水洗过的抹布擦桌子,那不叫清洁,叫细菌的均匀涂抹。”
“第三,我来这里吃饭,是因为我付了钱。怎么吃,在什么环境下吃,是我的自由。”
说完,她从容地坐下,将手提包抱在怀里,完全无视了林晓语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老板。”
女人转头看向还在一旁的老陈。
“给我一份招牌变态辣双拼盖饭。”
老陈愣了一下。
“姑娘,我们这儿的变态辣可是用的魔鬼椒,一般人吃上两口就受不了了,你要不要换个微辣?”
“不用,就变态辣。”
女人回答得很笃定。
老陈摇着头去了后厨。
林晓语双手抱臂,看着对面的女人,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
“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挑战变态辣?”
她在a大吃了三年,至今只敢点中辣。
“等会儿辣哭了,可别怪老陈没提醒你。”
女人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拿出一个精巧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不到十分钟,那盘红通通、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变态辣双拼端上了桌。
林晓语一边啃着自己的排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好戏。
女人拿起一次性筷子,在桌面上对齐。
她夹起一块沾满辣椒籽的牛肉,送进嘴里。
第一秒,女人的表情很平静。
第二秒,她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第三秒。
女人的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然后这股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
她放下了筷子。
端起那个保温杯,连喝了三大口温水。
然而温水不仅不能解辣,反而让口腔里的灼热感更加剧烈。
女人紧紧抿着嘴唇,眼眶里已经开始泛起生理性的水光,但她依然坐得笔直,试图维持着那份矜持和体面。
“噗——”
林晓语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行就别硬撑啊,姐姐。”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冰镇乌龙茶。
手腕一用力,“啪”的一声拧开瓶盖。
然后把只喝了一口的乌龙茶重重地顿在女人面前。
“冰的,解辣。”
林晓语挑衅地看着她,“五块钱一瓶,不用谢。”
女人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乌龙茶。
她犹豫了两秒钟。
最终,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感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洁癖和骄傲。
她拿起乌龙茶,仰起头灌了半瓶下去。
冰凉的液体终于浇灭了喉咙里的那把火。
女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鼻尖上冒出的细汗。
“五块钱。”
女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放在桌面上,推到林晓语面前。
“不用找了。”
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把林晓语彻底惹毛了。
“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啊?”
林晓语把那张十块钱推了回去。
“我缺你这五块钱小费吗?连句谢谢都不会说,穿得人模狗样的,教养全就着辣椒吃了吧?”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晓语。
两人就在这张不到一平米的折叠桌上,隔着一盘没吃完的变态辣,开始了长达五分钟的眼神交锋和唇枪舌剑。
直到老陈过来收盘子,这顿充满了火药味的拼桌饭才算是不欢而散。
林晓语以为这只是生活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倒霉插曲。
她甚至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直到一个月后,a大艺术学院一年一度的视觉设计展评选开始。
林晓语作为学生会的干事,被抓壮丁去后台帮忙整理参赛作品。
后台乱得一塌糊涂。
几个男生搬着巨大的画框在过道里穿梭。
林晓语抱着一摞报名表,正在核对名单。
“让一下,让一下!”
前面的人群突然散开一条通道。
院长陪着几个评委老师走了过来。
走在最中间的那位客座评委,身材高挑,穿着一套非常职业的白色西装,正在和院长低声交谈。
“这就是我们今年特意从海外请回来的艺术指导,陆瑶陆老师。”
院长向周围的学生介绍道。
林晓语抱着表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被称为陆老师的女人,转过头,视线在后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