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畅深深叹气打断对方客套,摆摆手,“不重要。总之,你们按你们规矩办事就好,原则是不变的。”
言毕,三人似有几个呼吸的安静,又好像全是眼神无声的交汇。
温华熙没抬头去看,直至她的键盘敲击声响起,一点点拉回氛围。
“好,希望剩下的日子你能不留遗憾。”陈在思拍了拍韩畅肩膀,“认识你,我不亏。”
韩畅拍开她的手,“那可不,我也算是帮了你们纪检委干了多少好活。”
“就这样吧,精力有限,不招呼你们了。”韩畅摸出口袋里的药,没就水,直接硬吞进去。
一旁的温华熙知道,那是止疼药。
那天韩畅在她们学校吃的药,也是这个。
而后,陈在思、袁清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告辞离去。
韩畅摇着轮椅相送,虽然心疼她似乎不太舒服,但没人阻止她。大家都有默契,这恐怕就是最后一面了。
韩畅在门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有些恍惚。陈在思也生出白发了,看来时间不等人啊。
她回到书房,“华熙,你把这几天校对好的,读给我听吧。”
温华熙点头,特地将资料打印出来。
这本关于韩畅的调查事件回顾,书名暂定为《隐蔽的真相:二十年调查记者之路》。
内容从韩畅实习跟进民警击破拐卖妇女案件开始,揭露火车站、人才市场拐卖女性的招数,从入职海东省电视台的二十年历程写起,这本用一个个事件串联的书籍,是写满韩畅如何完成一系列暗访,如何对事件披露和总结。
二十年,最终化成一册书,铺满理想之路的印记。
最让温华熙读得眼睛泛红的是,原来一开始的不署名不是韩畅自愿的。
因为一句实习记者,一个女记者,就被抹掉姓名。
事件是震撼全国,揭露真相的记者籍籍无名。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仍然没有姓名。
最后,韩畅不再斗争难以逾越的困难,放弃所谓的署名权,全身心放在每个事件中。
她是个探究民权、民生公平的战士,枕戈待旦,不畏危险和寂寞,成为一个“调查记者”的代名词。
始作俑者是谁?是带韩畅的前辈老师,是平步青云到台长级别退休的人物。
这本书真的能发布吗?温华熙竟然生出这个疑问,暑假时对韩畅的表彰大会是现任台长安排的,却没有大肆报道,是为了顾虑前人的名声吗?
温华熙暗自下定决心,尽力让人知晓韩畅,不忍也不能这个传奇沉寂得无人知晓。
她已经确定,这次韩畅帮助民生新闻社争取那么多权益,就是韩畅对过往经历的补偿。只是,这个补偿受益人是未来的年轻人,不是那位青年韩畅。
“还行,一些措辞帮我修正了,听着顺畅多了。”韩畅歪着身子,整个人很疲惫,像是攒着一口气,硬撑着。
她在撑着什么?撑着这本书完全定稿吗?
“我手不听话,打字可难了,不然也用不了那么久才写完。”韩畅自言自语似的。
温华熙停住读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缓了口气,平稳情绪才道,“后面的还没校对完。”
“这个效率不行啊。”韩畅摇摇头,“对了,我让你带的报纸带了吗?”
温华熙从轮椅里掏出,关于“罗熙”的全部稿件,“都在这了。”
“你读给我听吧。”韩畅笑,“我现在连小说也看不了,都是用听的。”
韩畅有一项特殊爱好,就是听小说,尤为喜欢听大女主拯救苍生的故事。温华熙这两天和韩畅一起用餐的时候就被迫听了好几本,非常痛快的。
如果人生都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不错不错,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多几个发声的路子,这几篇写的好,《江平日报》捡到宝了。”韩畅频频夸赞,把温华熙说得面红耳赤。
她转过脑袋,就见温华熙脸涨得红红的,加上眼睛还泛红,实在是可爱。
韩畅有些遗憾,认识这样的少年人太晚了。
她琢磨会儿,开口道,“以身试险是要分情况的,要看你调查的这个选题,可能涉及的犯罪情况和牟利情况。如果利益够大,就像贩毒这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哪怕是在调查阶段都非常危险,是非常需要和警方合作的。”
温华熙听得认真,很多人劝她不要莽撞,不要冒险,可没有人真的教她怎么办。
现在,终于有门路了!
韩畅将合作警方调查的方式方法进行讲述,结合她书里的真实事例,实在精彩。
目前温华熙可以仰仗的李贞就是很好的合作对象,至于那位市公安局大人物,倒是用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