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熙上下打量她几眼,用着模棱两可的话术,“我的处境你很清楚,目前一切都是无可奈何,我只是需要确定,我能信任你吗?”
“所以你是装失忆吗?”刘韶满是疑惑。
温华熙意识到原定的套话方案不管用,只好随机应变,“不,我失忆了一阵子,最近恢复了。”
“全部都想起来吗?”
两人都带着探究注视着对方。
另一间书房里,燕堇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半晌没出声。
乔新珥也颇有耐心地候着,不干预对方的思考。
直到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打破这份宁静。
燕堇也没手机,浅笑望向乔新珥,“您知道我为什么明明清楚是阿熙支开我,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离开吗?”
“因为刘韶已经被你打过招呼了。”
燕堇摇头,“因为刘韶是聪明人,知道阿熙去找她,多半是没有真正恢复记忆。”
她将电脑的资料备份下来,“如今的《问政》是最安全的节目,自这期开始,每月播出的选题都会给省纪检委、市政府办公厅审核,阿熙在理不清局势前,一旦想插手就会让好不容易‘平稳’的局面,变成新一轮的动荡,一个有软肋的人很难策反。”
乔新珥点头:“看来温记者并不是终身失忆。”
律师捕捉话语逻辑漏洞的本领非同一般。
“这重要吗?”燕堇拷贝好资料,将u盘放在桌面,“我答应尽我资源达成一切目的,比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更加靠谱吧。”
温华熙什么都没有吗?
乔新珥没有反驳,转而问,“静远的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燕堇不自在地移开脸,昨天温华熙也问了她关于段静远的问题。
半个月前,燕堇安排在二院的保镖在深夜给她打电话,紧急报告段静远突发重度感染并发骨髓炎,医生准备截肢。提出慢性骨髓炎和反复的败血症像一颗定时炸弹,持续消耗段静远的身体,可能引发肾衰竭、心内膜炎等致命并发症。
23点出头,段静远一脸颓唐地躺在病床上。
见到燕堇的到来,满脸泪水,不停地哀求着,“我不想做个废人,救救我,救救我……”
比温华熙更脆弱,家人朋友全被轰出,独留病房痛哭。
刚从酒局赶来的燕堇脑子混沌,见段静远模样,竟一时宕机。还是蒋锶熟练地调度医疗团队,安排商议手术方案。
燕堇一时面对不了,冲出病房扇自己一巴掌,才算清醒。
紧接着一边安排救治,一边逐一排查原因。
多次清创和抗生素骨水泥植入,直至今天仍然没有完全脱离断肢的危险。
燕堇抿了抿唇,“因为清创,她的小腿软组织缺损,需从身体其他部位切取皮肤组织‘嫁接’过去,这个过程需要反复一年,在这一年里,都有很大不确定性。”
段静远这次病危,她的家人终被燕堇说服,转至江平长津安恒医院,同时也如同温华熙当初一般,禁止外人探视。
乔新珥叹气:“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查了一圈,问题出在哪?是外固定架过紧压迫神经,从小段感染被忽略,引发急性肢体缺血,病症一点点加重。
中间过手医生、护士五人,不仅燕堇安排保镖在查,警方也在调查,至今未锁定“真凶”,只能追过失责任。
燕堇拨开耳边垂落的长卷发,按揉太阳穴:“这几天我去看她,看她的腿,看她消沉的意志,有时也觉得悲凉。”
“你和华熙说了吗?”
“嗯,说脱离危险了。我答应阿熙,等她能自理了,找个时间去探望静远。”
乔新珥抱胸,“看似韬光养晦、深入虎穴,还要与虎为谋,你现在可不比当年的杨思贤聪明。随时不注意,真就搞了个粉身碎骨。”
“是吗?”那人最不喜自己以身入局,她可以身涉险,却给自己立这种规矩。
燕堇垮下脸深思,顷刻恢复笑吟吟模样:“您也不认可华熙策略吧?兴许我手段您未必认可,但我的资源和背景,就比这群理想主义者靠谱,不是吗?”
瞧瞧这四周高档奢华的家具,乔新珥道,“如果这世界天龙人都是温华熙那款,该多好。”
“嗯?”
“没事,只是感慨。难怪韩畅到了后面喜欢看小说,还真是抚平不公和不甘最好的麻醉剂。”乔新珥盯着u盘,瞥了眼手机里温华熙的提醒,“她真不肯放弃,让我再拖你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