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好。”温华熙立刻收敛心神,礼貌地打招呼。
来人正是国资委现任一把手,张刚。
他笑吟吟的,语气亲和,“小温主任,后生可畏啊!中央非常看好你,你算是特事特办第一人,陈委员更是多次为你‘打包票’。这样的信任和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千万不要辜负组织的期待。”
温华熙轻轻点头。这份“聘书”,高度和能量远超她之前私下提交的任何方案。自上而下的推行,借中央之势破地方之局,绝对是一条捷径。
“谢谢中央和省委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过……”她稍作停顿,声音平缓,“这件事,我还需要和家人商量。尤其接下来的工作性质涉及长期出差,频率还不低。”
“欸——”张刚拖长了声音,笑着摆摆手,“我能理解,家庭很重要嘛!海东电视台培养了你,那就是你的娘家,随时可以回去。这属于组织之间的借调关系,编制、关系都留在原单位,灵活得很。对吧,陈委员?”
陈在思微微颔首,适当接过话头,“手续上确实如此。不过你也不用太急。近期海东政界正值多事之秋,需要时间平稳过渡。《问政》节目组本身也需要优化调整。我也和省纪检沟通过,计划让她们做两期回访,既是检验整改成效,也是给团队一个缓冲期。你正好趁此机会,把身体彻底养好,也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和状态。”
温华熙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她需要暂时避一避余震。
同时完成从“破局者”到“建设者”的角色转换。
接下来的谈话,勾勒出一幅更为宏大的蓝图。
将在苏北省等省落地《问政》模式,“江平问政”将升格为“海东问政”,未来不再局限于单个城市,而是以省为单元,聚焦更宏观的民生发展、系统优化议题,并引入中央巡察组随机到场监督的机制。
这意味着,节目的权责和影响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而她温华熙,从事业单位借调机关,将不仅是江平《问政》的主任,更将成为面向全国《问政》的“导师”与“监理”,负责培训团队、陪同攻坚、监督流程。
她的职业轨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指向一个位高权重却也如履薄冰的方向。
视频会议临近结束,张刚再次看向镜头,笑容意味深长,“小温同志,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省政府大楼内另一间气氛截然相反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多小时。
燕堇坐在长桌一侧,双手交握平放在桌面上,“从半年前开始,华居集团就主动开展了内部的‘清风行动’,不仅清查并辞退了一批涉嫌违规操作的员工,所有流程和名单都按规定向省里相关监管部门做了报备。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都是有据可查的。”
在她对面两米开外,横放着另一张桌子。
一男一女两名身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干部端坐其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笔录。房间里的暖风空调开得很足,带着股闷闷的氛围。
男干部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张打印出的清单,“举报材料中还明确指出,你多次约干部吃饭,期间还安排司机在车内提前放置价值不菲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名贵茶叶、进口红酒、奢侈品首饰及手提包。经初步估算,单次价值就远超二十万元人民币。解释、解释吧?”
燕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来不只是高奉,徐明琅也在给她坐实行贿。
她摇头,“同志,这只是正常的商务礼节往来,吃顿饭,送个伴手礼而已。而且送的也不过是家里用剩的物件,谈不上什么价值。关键在于,完全不存在商业利益交换。如果连普通的社交都要上纲上线,那么华国所有的商业活动恐怕都得停摆了。”
两名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干部眉头蹙起,语气加重,“‘伴手礼’?这些东西的市场价格有明确的鉴定依据,累计金额早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伴手礼’或‘商务礼品’的范畴,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万元行贿罪立案标准!不是你一句‘礼节往来’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您好,”坐在燕堇身旁,一位穿着严谨西装套裙的律师适时开口,“我的当事人燕堇女士,其成长环境、社会地位及消费认知与普通公众存在显著差异。作为华居集团副总裁及前央视主持人,她对茶叶、红酒的市场定价缺乏常人的敏感度。其行为动机更符合高阶社交圈层中常见的、模糊了具体金额的礼节性馈赠,主观上缺乏为谋取特定、不正当商业利益而行贿的故意。”
她扶了扶眼镜,“毕竟,以她的家庭背景和消费习惯,即便向慈善机构捐款,单笔金额也通常以百万计算。用普通人的‘市场价格’和‘三万元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本身就有失偏颇。”
“所以是因为钱太容易得到了,就无视客观价值吗?还是说,当下没有谋取利益,纯粹是为了长远利益?”
“您不要忽视一个客观真相,我的当事人是配合抓捕这群违法违纪人员的一份子,对方明显是在恶意报复目的的举报,我方保留追责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