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什么事?”
语气太冷了,温华熙捕捉到异常,“怎么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什么。你有事?”
“哦……嗯,有。”温华熙似乎犹豫了一下,“想和你聊聊,你大概几点能到家?”
燕堇想起省纪检委今天那份盖着红章的聘书,心头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忍不住问,“一定要今晚聊吗?”
“也不是非今晚不可,但……”温华熙踌躇片刻,还是说道,“是关于我接下来工作的安排,我想清楚了,也想和你商量。或许,我们算是面对一个好消息,也可能带来一些……新的挑战。”
她顿了顿,听筒那边长久的沉默让她不安,“你在哪儿?是遇到困难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好。”燕堇闭了闭眼,终究无法硬起心肠,“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家。”
“嗯,我等你。”温华熙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燕堇盯着两人的聊天背景图,是她和温华熙的合影,两人一板一眼靠在一起,如果把背景色换成红色,和结婚证照片无异。
可这个国度不行,所以它的背景只是一片蓝色大海。
如果她既不肯与温华熙分手,又不愿交出卵子控制权,燕采靓真的会袖手旁观,送她去坐牢顶包吗?
她有错吗?生于这个家族,在秩序混沌的年代获益,如今到了法制逐步健全的时代,她又该为历史的“原罪”买单吗?
她没有答案,但她决不甘心。
她冷着脸收起手机,起身走向车库。
16岁的燕采靓野心勃勃,可她也是在16岁时就下定决心,坚决不过朱澎限定的人生,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也绝不成为燕采靓的翻版。
人人都不是最爱她?那又怎样。她就是要固执地、最爱温华熙。
她不信自己会看错人,更不信她的这份“不甘心”有任何错。
她没有抬手去擦微微湿润的眼角,任由那点委屈随着夜风消散。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同时拨通了陶青昉的电话,直截了当,“燕采靓和阿熙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交易?你知道吗?”
听筒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陶青昉刚从床上坐起。
片刻后,她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交易?她们之间还有过交易?我不了解。”
燕堇的心沉了沉,“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陶青昉似乎清醒了一些,沉默几秒,总不能说知道燕采靓讨厌温华熙吧。
她顿了顿,“或许……您可以直接问问蒋钰。”
“她是燕采靓的人。”
“但如今,她也未尝不能是您的人。”陶青昉的声音压低了些,“毕竟,您让她妹妹坐到了子公司副总的位置。而我们这些人,鞍前马后多年,至今也还只是‘首席秘书’。”
燕堇并不认同蒋钰吃这一套,但陶青昉嘛,“我承诺给陶总的,一定会兑现,华居一定会迎来新的面貌。”
“嗯。”陶青昉应了一声,似若无意地补充,“上次您手机密码的事……我也曾向燕总‘提点’过。”
“谢谢。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燕堇犹豫半晌,终究没有立刻拨打蒋钰的号码。
年少时她也曾尝试“策反”蒋钰,但对方如同铜墙铁壁。即便偶尔能从蒋钰那里得到点帮忙,基本都是燕采靓授意的,同时,受益者里也往往有燕采靓。
忽地,在车子即将驶入华景山庄路口时,一个急刹让燕堇身体猛地前倾。
“抱歉,小燕总。”保镖立刻回头,语气警惕,“前面有个人突然冲出来拦车,要下去看看吗?”
燕堇抬眼望去,车头远光灯的光柱里,一个身影正用力挥舞着手臂。
那人似乎意识到长发遮住了脸,停下动作,缓缓走到光线中央,露出了面容——竟是高家祠火灾那夜见过的林照珐。
燕堇瞥了一眼时间,已近凌晨一点。
隔着车窗,似乎对上视线,燕堇推开车门,“下去看看。”
保镖手持短棍,率先下车,护在燕堇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却没有贸然开口。
燕堇站定,打量着几步之外的林照珐。她换了一身旗袍,款式与高家祠那夜相似,干净利落,但总有种灰扑扑的感觉,眉宇间透了股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