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国
三月, 本该是入春时节,可京城却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天空便暗沉下来,鹅毛大雪毫无预兆落下, 将整座城裹进了一片素白。
何婶正站在客厅窗边, 望着漫天飞雪啧啧称奇, 转头便瞥见玄关处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收了惊叹迎上去, 伸手接过男人脱下的大衣,指尖触到衣料上的凉意, 何婶忍不住道:“先生,这么大的雪, 您怎么还走回来了?”
宋柏微凉的指尖从大衣上收回,顶着被风雪吹得微乱的发, 神色平淡:“她醒了吗?”
何婶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心:“还发着低烧呢。早上勉强喝了半碗粥,醒了没一会儿, 就又睡下了。”
从哥伦比亚回到京城, 已经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沈荞就这么断断续续地烧着, 高烧退了又反复,折腾得人没了半分血色, 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退到低烧的程度。
宋柏闻言, 眉心微蹙,没再多问,抬脚便朝着主卧走去。
卧房的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缝。宋柏推开门时,只听见屋内传来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屋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风雪与景色尽数隔绝,只剩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床上的人侧躺着,被子堪堪盖到肩头,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搭在脸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留下的青印。壁灯柔和的微光漫过床沿,衬得本就雪白脸色愈发苍白。
宋柏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边,俯身抬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温烫,虽比他出门时降了些许,却未完全退去。
就在宋柏感受掌下温度时,掌下沉睡着的小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指尖凉意。苍白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小脑袋也往枕头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避突如其来的凉意。
宋柏顿住动作,转而抚了抚她的碎发,看着她彻底平静,才收回手。
这时,何婶端着温好的温水轻手轻脚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道:“早上医生来过了,说不用再打针了,低烧得慢慢退,按时吃些药就好。等烧彻底退了,我再做些滋补的药膳给沈小姐调理调理身子。”
宋柏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床中人的脸上。
这五天里,她高烧反复,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即便偶尔清醒,也总是沉默不发一言,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眉头更是自始至终紧紧皱着。唯有昏睡时,眉眼才会稍稍舒展些。
窗外风雪呼啸,卧室内却温暖静谧。
宋柏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颊,缓缓移到她蜷着的手指上。
她的指节纤细,原本该是细腻红润的肌肤,此刻却泛着淡淡的青白,手背上还带着连日挂水留下的青印。
看着那些青印,宋柏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摩挲着。就和这几天,她陷入昏迷时,他做过的那样。
他的触碰并未惊醒沉睡着的人,反而让她蜷着的手指缓缓舒展开来,无意识勾住了他的掌心。
送完水的何婶站在门口,将这一幕静静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悄悄退了出去时,她还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室外的风雪与屋内的温软,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何婶退出卧房,径直去了厨房忙碌。等她将一桌子饭菜摆上桌时,宋柏才从主卧走出来。
窗外的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何婶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宋柏面前的碗筷旁,笑着说:“这雪下得突然,天也冷了。晚上我炖个老鸽汤,给沈小姐补补身体,也给您去去寒。”
宋柏端起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驱散了些许寒气。何婶转身准备回厨房收拾,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我把老何调回来了,以后你和老何就负责照顾她。”
正在擦手的何婶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她家老何这些年一直在远峰安保公司做司机,她便在有钱人家做保姆,日子过得也算平和。直到后来老何被公司调去了哥伦比亚分公司,她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国外。
哥伦比亚的工资虽然比国内高些,可她心里始终一直想着回国。现在好了,不仅她自己回来了,她家老何也能一起回来。
何婶喜笑颜开地应着,宋柏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吃完饭,便又穿上大衣出了门。
坐电梯到地库,坐进等候已久的车里。车子驶出地库,过了一个路口便拐进另一处地库。下车时,已有专人在车外恭敬等候:“宋总,秦总已经在您办公室了。”
一行人走进电梯,直达顶层。踏出电梯,四下寂静,只有脚步声清晰回荡。
宋柏走进办公室,等候在内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颔首:“宋总。”
褪下西装外套递给助理,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宋柏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的漫天飞雪,落在对面大楼上,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转向中年男人,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远洋的收购案,你搞砸了?”
本就忐忑的中年男人,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下了一个多小时便渐渐停了。何婶端着温好的粥走进主卧时,发现沈荞已经醒了。
沈荞睁着眼睛,定定望着头顶天花板,眼神依旧空茫无焦点,不知醒了多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婶放轻脚步走近床边,柔声说:“沈小姐,您醒了?起来喝点粥吧,温热正好,喝了身子能舒服些。”
沈荞的目光缓缓从天花板移到何婶手里的白瓷碗上,眼睫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何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她坐起,又拿过软枕垫在她背后,才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温后递到她唇边:“是小米山药粥,清淡不腻,您尝尝。”
沈荞张了张嘴,机械地吞咽着。一勺接一勺,她吃得很乖。只是始终垂着眼盯着碗沿,眼神空洞无波。嘴角沾了粥粒也浑然不觉,何婶拿出纸巾小心翼翼替她擦去时,她也只微微偏了偏头,既不抗拒,也无回应,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半碗粥喝完,沈荞便抿紧了唇,不再张口。何婶知道她不想再吃,便把碗收了,又递过一杯温水。她喝了两口,便缩回了被窝里,重新闭上眼。
何婶暗自叹了口气,收拾好碗碟
轻手轻脚退出去,刚到门口就撞见送菜进门的李程,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何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关上门,才带着李程往厨房走去。
何婶把碗放进水槽,转身问李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刚开始,何婶只当沈荞是生了病,那这几天下来,她也察觉出不对来了。那眼底的空洞和绝望,可不是普通生病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