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的脚步,在看见那三块碑的瞬间,彻底僵住。
中间的墓碑没有照片,只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傅英。
左侧的碑上嵌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刻着的名字是傅薇,而立碑人是……傅英。
右侧碑上的照片是一位面容和蔼的女人,名字陌生,立碑人,依旧是傅英。
那是他从未对她提起过的妹妹与母亲。
是他曾在无人之处,偷偷痛哭、日夜思念的妹妹和母亲。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却最终没能护住的人。
他在这世上挣扎了那么久,直到死去,才终于能回到妹妹和母亲身边。
沈荞站在碑前,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顿疼。
她曾以为,替他报了仇,她就能痛快。
可真的站在这里,她才明白,报再多仇,死再多的人,也换不回傅英了。
他死了。
她慢慢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碑上那两个冰冷的字。
石碑刺骨的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眼泪滑过眼眶,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碑面上,晕开一片湿痕。
“对不起……”
她的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道歉,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宋柏就站在她身后一步,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蹲在三座墓碑前,整个人透着几乎无法喘息的悲恸。
他本可以不带她来。
但是,他想给她一个了结,也想给她一个念想。
沈荞从天色昏沉,坐到细雨飘落,从失神哽咽,渐渐变得无力虚脱。
宋柏终于不再旁观,上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荞没有丝毫抗拒,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墓园,坐进车里。
车外的雨淅淅沥沥砸在车身上,沈荞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阿峰没有死,对不对?我那天见到的,就是阿峰,对吗?”
快三年了,宋柏查遍所有地方,都没有傅英的任何行踪,也没有查到害他的人的任何线索。
可就在她看到疑似阿峰的人后,短短时间,他不仅找到了害死傅英的人,还找到了傅英的墓碑。
连她都不知道傅英是沧城人,不知道他的妹妹和母亲葬在这里,宋柏又怎么可能知道。
沈荞即便悲伤,意识却依旧清醒。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对劲。
宋柏没有再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哭了太久,沈荞整个人都有些麻木,她扯不出半分欣喜的表情,只是轻声问:“阿峰不想见我,对吗?”
宋柏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当然想见你,只是,他不想打扰你。”
“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而且,他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沈荞微微一怔,低声问:“他……还好吗?”
宋柏:“他很好。”
沈荞缓缓垂下眼,轻声呢喃:“那就好。”
不一定非要见面。
只要她知道,他还活着,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宋柏抱着沈荞回到招待所时,在一楼大厅等候许久的陈延立刻迎了上来。看清他怀里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的沈荞,陈延看向宋柏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
而宋柏,只是淡然朝他摇了摇头,
陈延一顿,什么都没说。宋柏抱着沈荞回到房间,给她擦了脸,换了衣服,看着她睡下,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守在走廊的陈延立刻上前,声音紧绷:“她怎么了?”
宋柏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陈延,没说话,只在心里思索一个问题。
陈延是代表正义的警察,而傅英,是站在阴暗面的毒枭的儿子。如果傅英没死,他们两个人碰见,又会是什么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