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主任这回质问的很有底气。
温羲和开的这药方别说在协平,就是在任何地方,也会遭遇质问。
有些医院更是开都不给开。
陈诸行站在门口,从门上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往里看,眼神落在温羲和身上。
如若是旁人,遇到这般质问,早就犹豫迟疑。
这倒是未必跟对自己医术有多信任有关系,而是因为没必要,药方用附子等物,治好了属于应该的,治不好说不定会被起诉。
医生再怎么道德高尚,说到底也是人,谁能不为自己考虑呢?
“正是因为之前她扛不住,所以我花了十天给她调养身体。”温羲和道:“她这病,我相信曾主任、郝主任你们也把过脉,她这是痰迷心窍,淤堵于五脏六腑。王院长、周医生。”
温羲和看向王院长夫妻。
王院长坐正了,虽然脸色严肃,但对温羲和很是尊敬,“您有话直说。”
“我想您二位这些年研究中医,肯定也知道扁鹊给秦恒公治病的故事吧?“温羲和问道。
周婉园道:“这个是当然。”
她说到这里,对上温羲和的眼神,忽然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用这个药方,这病以后就说不定治不了。”
“不是说不定,是百分百。”
温羲和手指敲着桌子,她拧着眉头道:“我看过你爱人带过来的单子,你女儿后脑勺那块淤血是第一次发病之后才有的,她一开始的病情不算严重,因此用王院长父亲留下的药方还能控制得住,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后脑勺多了块淤血,病情加剧,这就导致那药方无济于事,这病又拖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深入脏腑,倘若不下猛药,连根拔掉病根,等下次你女儿来生理期的时候,这病就控制不住了。”
女人比男人吃亏就吃亏在这点儿。
生理期前后的情绪、身体激素波动影响大,一般人顶多是生理期前后情绪波动大些,比如容易抑郁,容易激动、生气。
但病人,尤其是得了精神病的女患者,这影响就不小。
王院长夫妻脸色一白。
夫妻俩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如珠似玉地抚养长大,岂能愿意看到女儿一辈子疯疯癫癫的。
“可就算这么说,这药方有剧毒也是真的啊!”周婉园弟媳乔双好突然开口说道。
她说完这话,像是不好意思一样,看向温羲和道:“温大夫,您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事咱们的确得慎重,这我姐姐姐夫也就这么个孩子。”
乔双好也是个大夫,跟着王院长来的,据说是来帮周婉园照顾外甥女。
温羲和双手交叉,想了想,道:“要不这样,药熬好后,我先喝一口,要是有毒,第一个先毒死我。”
“温大夫?!”
众人都吃了一惊。
周婉园更是忙道:“温大夫,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给您赔不是。”
温羲和看他们这模样,反倒是笑了。
她笑得云淡风轻,眉眼舒展,丝毫不见一丝戾气。
“怎么,你们以为我是在说气话吗?不是,我是认真的。”
她看向周婉园,“周医生,我能理解你们身为父母的紧张跟担忧,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你们女儿,但我能保证这药绝对毒不死人。所以我不介意自己先喝一口。”
“不用说了,就按照温大夫的药方抓药,我来喝!”王院长拍板说道。
周婉园跟乔双好都震惊地看向王院长。
“老王,你!”周婉园抓住王院长的胳膊。
王院长拍拍爱人的手背,“照顾孩子是你辛苦,这点儿小事,我这个当爸爸的当然得承担起来。”
万院长看了看温羲和,她心里存着顾虑,用眼神示意温羲和出去外面说。
温羲和微微颔首,万院长跟众人说了一声,带着温羲和走出办公室,门刚打开,温羲和就对上陈诸行的眼神。
“是你啊?”温羲和语气里带出一丝惊讶。
陈诸行看着她,嗯了一声,他冲温羲和跟万院长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温羲和一头雾水,万院长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
她带温羲和去楼梯口,压低声音问道:“这药方你真有把握?”
温羲和点头,“万院长,人参杀人无过,附子救人无功,我相信您明白这个道理。”
万院长叹了口气,她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明白是明白,只是你下药太猛太狠,你这年纪有这等本事,王院长跟我虽然是旧相识,但我心里头更以你为重。一个好大夫,能治好多少病人。”
温羲和怔了怔,她还以为是万院长怕冒风险,却不曾想人家都是为了她,心里头打好的腹稿都被丢弃,她笑着道:“万院长,对于医生来说,这辈子看似要治疗很多病人,但其实,只有一个病人,那就是治好眼前这个病人。没有这一个,哪里有下一个。”
万院长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充满欣赏。
她揉揉温羲和的脑袋,“你这脑子,到底谁教的,这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想得开,罢了,听你的!”
药方最后上面签名的是万爱幼跟曾主任。
也就是说如果药方出什么问题,这两人也需要被追责。
有万院长的批准,中药房那边不好拖延,干脆抓了药送上来,温羲和亲自熬药,药熬好了,黑汤苦水的,看着就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