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台阶之下,有人着深衣、佩宝剑,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沈陌就这么盯着他的脚步,未曾动过。
他听见自己轻笑一声。
殿前凤凰花似血,沈陌身穿文士宽袍,抄手而立:“原来是你来了。”
那人目光深深,冷硬如刃。
沈陌又叹了口气:“我的奏折还未批完呢。”
语罢,他咳嗽起来,一咳便止不住。
那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吃再多的药也不见好。
那人就看着他咳嗽,眉头紧锁,半晌,张口:“你……”
这一次咳嗽,似乎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厉害,因为沈陌看见面前人露出惊诧的表情,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拉自己。
沈陌连着退后几步,咬住舌尖,终于缓住,冷静:“俞王殿下。”
面前人顿住,收回手去,面色更加阴沉,好像要将他用刀剁碎了一样。
沈陌哂笑。
清君侧。
君在殿后,自有十几个太监宫女护着。沈陌从来没想过害他,也没想过霸占权力一世,只是朝堂之上,能做到那些事的人,除了自己便再没有了。
其实沈陌已不记得当时薛令的表情,大抵是病重的缘故。他口中腥甜,瞥眼扫过琼华殿,扫过阶下落满的艳色。
他知道薛令恨自己,若不是恨,便不会在今天带着这么多人进宫,也不会将自己围困到此,毫无退路。
他们会像平时宫人们扫走落叶那样,将自己除去。
记忆里的场景忽然变得嘈杂起来,雪声、呼喊声、利刃出鞘声混合在一起,沈陌抽出薛令腰间的佩剑,将人逼退几步,又横于自己脖颈前。
沈陌记得自己说了几句话,俞王殿下听后脸都黑了,他却笑出声来。
终于,门在“吱呀”声后被打开,一个灰衣仆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从里面走出来,扫了一眼四人:“干什么的?”
老头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拿出令牌,递给他看,说明来意。
仆从摸过一遍,再次抬起眼,点了点头:“跟我进来罢。”
忽然听见“扑通”一声。
本来要进门的几人回头,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地面。
却见风雪中,虚弱的青年已经晕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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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陌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寒冷的室内未曾点灯,此处也不知是谁的房间,一股潮湿的味道,他头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身上微烫,还在发烧。
经过了方才的梦,沈陌的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这个摄政王就是薛令。
趁着无人注意,他踉踉跄跄往外走,月色皎洁,积雪反射着月光,路上很是清楚。
只是刚走出去一段距离,他就被发现不见了。
听着不远处几人说话的声音,沈陌咬牙,左看右看,躲进了附近的一间小屋。
里面没有人,布置很是干净整洁,借着月光,他看见小桌上摆放了一些胭脂水粉与一面小镜子——是女子的居所。
沈陌心道得罪,又走到门口贴着听了听,那些人似乎暂时没有过来的意思。
他勉强松了口气,此时体力却有些不支,踉踉跄跄坐在那张小桌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命苦的人,即使重生也是命苦的。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再次落在了那面镜子上。
鬼使神差下,沈陌拿起,借着月光对准了自己的脸。
这一看便愣住了。
镜中人眼若飞星,面容清丽,有鼻子有眼,并且熟悉万分。
……苏玉堂居然长得与沈陌有六七分相像。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陌在时,名声不是很好,有多少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张脸一旦让那些人看见,难免会膈应,若有心胸狭隘者暗中构害,此生仕图也就无望了。
他愣怔着放下镜子,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去思考现在的状况。
现在又有几个很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