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极快,只两个眨眼,就基本将上面的字都记下来。
上面说的是一件贪污的案子,被贪走的银钱并未被找到,眼看耽误的时间越来越多,上奏者摸不到头脑,就想问问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薛令的批红写了一半——还要查,但交给别人查。
这个别人,他就没写完,不过沈陌猜测,左右都是薛令自己手底下的人。
擦过桌子后,沈陌若无其事将东西都重新放回去,又请摄政王殿下坐下。
薛令回到座位时,多看了面前人一眼,沈陌垂眸,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曾经有一段时间,薛令最讨厌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万事皆在掌握,看不透这人那颗蒙在混沌中的心。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沈陌棋盘上的棋子,能用,就留下,不能用,就叹口气,将其收入棋篓。
抓不住、靠不近,淡漠得就像是风,一挤便都散了。
曾经位极人臣、高高在上,如今从云端滚落,仍然如此从容——
——即使让他去干粗活累活,也不动声色。
薛令忽然觉得十分讨厌他。
沈陌见他不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难道是嫌弃自己擦得不够干净?
他掏出抹布,又往薛令面前擦了擦,尽心尽力,争做最好。
薛令反倒更不满意了,阴恻恻:“……就这么喜欢做这种事?”
沈陌:“?”
不是……这种事是什么事?很丢人吗?
薛令:“呵,堕落!”
沈陌:“??”
擦个桌子而已,又不是卖身进了秦楼楚馆,怎么说出一股子自甘下贱的味道?
他是脱衣裳了还是怎么着了??
沈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将帕子拿走,又准备出去逗猫。
“等等。”
薛令叫住了他。
沈陌回头,看见他站在桌边,手撑在桌面上,奏折被重新打开。
“看见上面的东西了?”薛令低声说。
沈陌当然不承认:“回王爷的话,没有。”
薛令当然也不信:“你有。”
“……”沈陌无奈,低头:“我这就忘记。”
薛令抬眼,哼了一声:“不需要你忘记——看得懂么?”
他的目光幽深,看向人时总是冰冷,辩不清其中的深意。
薛令确实变了很多,处事也成熟了,就连沈陌,也需要垂眸躲避那样的审视,才能握住仅剩下的一点优势。
不过现在,他只能看得懂。
“看得懂就好。”薛令慢慢道:“现在,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批?”
沈陌的笑容微微凝固:“我不是王爷,没有那么大本事,王爷怎么能拿这种事问我?”
“你是顺王府上出来的门客,以前主子问事的时候,也这么答么?”
薛令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高处,垂眸下望。
“……”沈陌叹气:“当然不。但是王爷,我在王府没工钱拿。”
——养门客是要花钱的。
薛令:“现在你有了。”
顿了顿又眯着眼:“不说,那你就在旁边站着,站一天。”
沈陌一噎。
眼下看,薛令是非要听他说话不可了。
沈陌不想站着,只能道:“如此,那鄙人也只好说话了——依我看,王爷该查,不仅该查,还得让原来的人继续查。”
“怎么说?”
“赃款找不到,是何原因?被人藏匿?贪污受贿者被杀?一共是多少赃款?”
干脆利落的一问。
“都有。”薛令的指尖敲打着椅背:“一共,七万两白银。”
“七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沈陌道:“用箱子装都能装个好几大箱。少量多次往外运不大现实,要如此,只怕王爷的人自己也发现了。因此只有一种可能——赃银还藏在某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上去既清楚,又舒服。
“既然受贿者被杀,便说明,有什么东西是杀人者不想让王爷知道的,若只是为了赃款去向,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危险。贪污受贿者并非为己身贪污受贿,而是为他人做嫁衣,故而才会引来杀身之祸,除了钱,拼死也要保下钱财的原因,也同样重要。”
沈陌诚恳建议:“如今看来,不如顺势而为,严查一段时间,然后假装放弃,引蛇出洞。当然,此乃下策。”
薛令盯着他:“还有上策?”
“有下策自然有上策。”沈陌道:“快稳为上,隐秘为上,果决为上,其余的,当然都是中下策了。”
薛令问他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