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又看向扬尘渐落的林间,犹豫了一下:“好看。”
薛令冷哼一声, 凉飕飕:“这就好看了?”
沈陌更加犹豫了:“……这不好看?”
薛令心, 海底针。
他抬起沈陌的下巴,身体几乎将日光全都挡住,投落下一篇阴影。
沈陌盯着他俊美的脸, 忽然觉得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 总忍不住眨眼。
薛令眯眼:“抽筋了?”
他凑近来看。
可是太近了,沈陌并不习惯, 甚至还觉得有些心虚:“进灰了而已……”
“呵。”薛令又说:“要我帮你吹吹么?”
开什么玩笑。
沈陌当然不要。
薛令意味深长扫了他一眼,坐在其身侧。
他抬抬下巴,矜傲极了,目光扫过群山、扫过京师的影子、扫过远处的皇宫:“我坐在这已经六年,六年以来,未尝不兢兢业业、事必躬亲,百姓安居、四海升平,自认为,功绩不比前人差半点,也不辜负父皇的名声。”
他又看向沈陌,眼珠黑得像某种坚硬的石头:“你说,这江山社稷,被我管得还行么?”
沈陌方才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裳,被这么一问,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当然行了。”
“真的?”
“真的。”
见他不信,沈陌还点了点头。
这话不全是应对讨好,盛朝如今的情况,重生之后,沈陌也有所了解——稳中向好,重要是够稳。
成帝、肃帝都是很尽职尽责的君主,再加上一个打工如卖命的沈陌,三者加在一起也努力了几十年,本身传到小皇帝这里时,盛朝气象就已经很不错了,轮到薛令摄政时,也未曾有过什么天灾人祸,这便已经很足够。
古往今来多少君主,不说更加繁盛,就连稳定都做不到。
得到了肯定,薛令心中欣慰,点头:“若是没有我,薛晟早就将盛朝败光了。”
薛晟是小皇帝的名字,此乃明晃晃的踩,大踩。
沈陌:“……”
薛令又看了一眼沈陌:“你觉得,我比前丞相如何?”
这可真是问对人了。
沈陌心中嘀咕,薛令这一问或多或少带着些恶趣味——比如说,苏玉堂长了一张与沈陌极像的脸。
但诚恳的回答,沈陌也不觉得薛令比自己差,至少,他在人缘上就比自己好多了。
于是他答:“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前人不可比拟。”
在沈陌眼中,薛令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他这样答没什么问题。
但在薛令眼中,那便是来自沈陌的认可,他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可这样的一个认可,比史书之上的夸耀还要让人满意。
他想了想:“前人不可比拟未免夸张,不差就已经够了。”
说完,等着沈陌说下一句。
沈陌:“……嗯,嗯。”
薛令更加满意。
他不由得又看向沈陌的手,总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但此时,这人抄手坐着,要想牵,只能将他的手揪出来。
薛令眯着眼,勾引似地说:“如此看来,跟着我的前途倒是不错,你觉得呢?”
沈陌:“……王爷说得对。”
薛令难得心情大好,也不与他计较。他觉得合该给沈陌尝些甜头,问:“想去看看么?”
他指向山林之中,意思是去看那些年轻人打猎。
在这里,想要什么也不过是摄政王殿下一张口的事。
摄政王殿下:“去年,我一箭射中一只大雕,只可惜,雕肉并不好吃。”
沈陌越听越觉得他说话怪怪的。
从刚才到现在……是在向自己展示实力么?
劝自己弃暗投明?另择良主?
可以肯定的是,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人。
不过,沈陌确实需要一个机会去找找萧熹,他没有正面回应薛令的怀疑,而是道:“王爷威武。”
薛令看着他,伸出手。
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陌顿了顿,犹疑着也伸出手去。
薛令果然拽住他的腕,往前走,一边叫人,准备移驾。
“这个季节的兔子最好吃。”身侧传来低低的声音,好听极了,但有些让人晕头转向:“想吃么?”
“嗯……不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