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见“啧”的一声。
只好也伸出手,任由他牵。
薛令的脸色和缓了些,这时,沈陌才知道他处理公务到现在,还没吃饭,现在来正是赶巧。
难怪不怎么生气。
虽然脾气怪,但放松下来,薛令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力道刚刚好,手心的温度与他泛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沈陌忽然就想到,小时候,自己也经常这样牵他走夜路。
偶尔是将人送回俞王府,偶尔,是偷偷将他带回自己那里——肃帝不喜欢这个亲弟弟,伯父自然也不希望他们来往,以免影响前途。
可是,沈陌还记得惠妃娘娘的糕点与书,他不能眼看着这个孩子没人照顾。
那时,薛令还只到他的胸前,转眼间,都比自己高一个头了……究竟吃什么长大的??
薛令也想到了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总觉得沈陌的手很大,很暖。
可是如今一牵,却与以前截然相反。
这个清瘦的男人,衣袍中除了空荡荡的风,大概也没有其余东西了。
其实沈陌重生前后,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薛令觉得,他的容貌似乎在往以前靠。
这也是他能够及时将人认出的原因之一。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薛令其实不在乎了,只要人在,其余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
虽然这人有些不识好歹……
沈陌忽然感觉,有人捏了捏他的腕。
他:“……”
算了,薛令都要疯了,让让他罢。
薛令走在他前面,悄悄勾了勾唇角。
风吹得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侍从们已经上好饭菜,又隐身退去,几步之遥,庭前屋中,如隔天地,而天地,又隐身于月色之中。
有人缓缓开口,在竹叶被吹响之后:“今日,他们送了好些春笋,仆从们用了一部分与猪肚煲汤喝,从前母妃最爱吃笋尖,过了春日,便时时盼着春日来,有时想念得面容憔悴,父皇得了进贡的南笋,赐予她,味道也不比春笋差,她喝了汤,高兴,于是父皇也跟着展颜。”
“我亦是喝过无数回,那时不觉得怎么好,现在年纪渐长,反倒觉得确实鲜美可口,回味无穷,是极好的东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大抵也喝过罢……我不管那些,只是想你来与我同坐。就当委屈迁就我。”
沈陌寻思,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以薛令现在的身份,叫谁吃饭都不该说“迁就”,更别说区区一个“苏玉堂”。
而且,平时他可不这么给面子。
于是他道:“王爷此话太客气了。”
薛令:“我也不想和你这样,是你太与我客气。”
如果一开始沈陌就向他坦白,哪有后面那些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信任。
不过今天薛令的心情还不错,不欲与他计较,总归,人就在面前。
一餐饭下来,摄政王殿下居然还给对面人夹菜,弄得沈陌别别扭扭。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薛令淡淡:“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与人吃过饭了。”
这句话说得轻,很平静,可是沈陌却莫名听出几分孤独与怀念。
——薛令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吃个饭而已,何必扫他的兴。
他的心一软,没再拒绝。
饭后,薛令还问沈陌的伤。
沈陌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皮外伤而已。”
薛令端详了一下,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后才放心:“明日叫人为你拿些膏药,用了便不会留疤。”
沈陌心想哪有那么娇贵,男人身上有点疤,多正常的事。
又坐了一会儿,他想起方才拿过来的蜜饯还没让薛令看,又端起盒子走到他面前,打开盖子。
恰巧这时薛令也想起什么,开口:“前几日,我见了萧熹,同他说好了,改明儿去国公府一趟。”
沈陌动作一顿,老国公不是说不见客么。
薛令:“虽然老国公已经许久不曾见客,但只要将门打开,进去后也不至于将人赶出来。”
沈陌:“……”善。
薛令又说:“此次是难得一见的机会,日后还能不能有,我也说不准……”说着说着,他注意到了沈陌手下的食盒,往里看了一眼,发现蜜饯,有些意外:“这是你拿来的?”
沈陌刚想说只是顺路,就见薛令露出个很是欣慰的表情:“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若你也想去国公府,我倒是可以将你带上。”
他将喉咙里那个“不是”重新吞进去,点头。
沈陌有些羞愧,这时他才想起来,杨梅干和桃脯是薛令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他完全忘记了,甚至,方才在路上还想过偷吃一口。
可是现在说出真相,估计会惹这人生气,沈陌想去见老师,就不能让薛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