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倒是有人教过他要沉住气, 但薛晟只学会了一部分, 反倒还不如不学。
老太监叹气,已经能想到回去后看见小皇帝时的模样, 他回头望了一眼,仍有些不甘心。
谁知恰巧看见薛令抱着墨点站在窗边,脸色和缓许多,正在与人说话。
老太监顿住,心想,方才从里面出来时,里面似乎是没旁人的。
下一刻,窗口人影晃动,黑猫喵呜一声从里面跳出,惊扰了婆娑竹影,摄政王殿下面色和缓许多,虽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出与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完全不同。
随着角度变换,那个男人的面容也彻底暴露出来。
面如冠玉,熟悉无比。
老太监脸色变了,万分惊讶,紧接着表情肉眼可见慌张起来。
角落的侍从停下手中扫落叶的动作,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室内人并未发现。
沈陌方才在屏风后听他们说话,心想这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小,应当是崔俐如在时就跟在身边的,为了薛晟也是豁出去了,由此可见,宫中小皇帝身边确实没什么人可用。
他对着薛令嘀咕了一句陛下怎么惹你了,薛令只是挑眉,神色淡淡,也不说原因——估计是在心里偷偷记仇呢。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王府的角落里,地牢外。
崔俐如被人搀扶着出来,他的指甲已经全被拔光,血糊了满身,奄奄一息,小拇指缺了一截。
扶着他的是一个蒙面黑衣人,在出来后,他左右看看,推了推崔俐如:“大人!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袖子上沾染的迷香冲进崔俐如的鼻腔,他无力说话,任凭怎么推都没反应,彻底昏迷过去。
树梢上,隐藏的暗卫紧盯着这一切,那黑衣人暗中与同伴们对视,点头,随后从小路带着人彻底离开王府,来到城郊一处茅草屋。
这里早已有人候着,黑衣人将崔俐如放下,与屋子里的年轻男人碰过面:“王爷有令,让他在你这里养伤,等待吩咐。”
年轻男人:“是。”
两人告别。
一日后,崔俐如干干净净从床上醒来,已经在旁边守了许久的年轻男人惊喜道:“崔大人,您终于醒了!”
在地牢待了数年的崔俐如,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能出来的一天。
日光明彻,朴素的房屋内干净整洁,四周安静得很,看上去距离街道很远。
他看着自己已经被处理好的伤口,沙哑开口:“你……你救了我……你是谁,为何知道我在那?”
年轻男人后撤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语气很是激动,磕磕巴巴道:“崔大人,我名向昀,是宫中的太医,昨日王爷身体不适从宫中请了太医,我,我看见一个人倒在角落里,便上前看了看,结果发现是您,于是便冒险将您带回来了!您不认识我,但一定记得我的父亲,他名向行,数年之前也在宫中太医院任职,曾经得到您的提拔与照拂,父亲惦记您的恩情,您失踪以后,他一直在找您,我也见过您的画像!”
刚刚醒来,崔俐如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但休息了会儿后,他的意识开始逐渐回归,也终于想起了向行是谁:“原来是他的儿子。”
他回想着当时的事。那日,薛令的手下正想要切下他的无名指指头,因为自己已经无比虚弱,行刑的人便没再过多设防——他成功抓住机会打晕看守的人,爬出了地牢出口。
难怪那日附近没什么人,原来是薛令病了,如此想来,倒是能解释几分不对。
向昀紧接着道:“父亲找了您许久,一直没有音信,没想到您居然在王府之中,还受了这么多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俐如被他搀扶坐起来,要了一碗水,喝完之后,也并未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父亲呢?”
向昀没察觉异常,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家父两年前驾鹤西去了,不能再见大人一面。”
“去世了?”崔俐如:“我离开之前,他的身体似乎还硬朗。”
向昀羞愧道:“父亲是急病去的,都怪我学艺不精,没能治好他。”
他的年纪莫约二十四五,或许才当差没多少年岁,而医者又贯以经验积累优先,医术上,不如长辈也是理所应当。
崔俐如又问了几句,向昀仍旧对答自然,这时,他才放下心来,安慰了一句:“医者不自医,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你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