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经过方才之事,他这一招已毫无威慑力,何冲毕竟武艺高超,若论正面对抗,宋春不及于他。
何冲很快冲出重围,直奔薛令而来,只凭留下的几个侍卫,阻止他远远不够,沈陌也发现,这几个人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临阵退缩绝不可行,沈陌厉喝一声:“誓死保护殿下!”
说着率先挡在前面。
这一声将他们的神给叫回来,立马握紧武器:“是!”
前面的冲了上去。
可才挡了几招,便败下阵来。
沈陌背后冒冷汗,手中握紧弓箭,再次拉开。
何冲见状,嘲讽笑了,根本不当回事。
——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还想吓唬谁?!
就在他以为稳操胜券时,沈陌的身后,有人缓慢站起身来。
“殿、殿下!”
背后的人靠上来环住他,沈陌一惊,抬头,发现居然是薛令。
他胸膛正剧烈起伏着,呼吸也格外粗重,显然是刚醒,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沈陌的手,将弓快速拉开,箭尖对准何冲。
何冲咧开嘴,挑衅地挥舞刀刃,也并不将他当回事,满脸都是能够杀人的兴奋。
沈陌很是紧张:“你行不行——”
“别说话。”薛令低声:“交给我。”
他的额头出了冷汗。
手松开。
“唰——”
惨叫声传入耳中,沈陌睁大了眼,满目血腥。
那一箭,直接射中了何冲的前胸,将其击倒在地。
“呼……呼……”
“你……”沈陌吃惊:“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薛令“呵”了一声,虚弱反问:“你的兔毛被子哪来的?”
可惜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法补箭,那一箭也无法将其一击毙命,何冲最终还是站起来了,见势不对逃跑离去。
沈陌松了口气,薛令的手却在此放开。
他惊了,连忙去看身后人的情况,发现薛令似乎又昏迷过去,怎么叫都不说话。
好在,侍卫们纷纷赶回来,此地已经安全。
沈陌招呼他们带薛令回去,宋春也收了刀,走过来叫他:“主人!”
沈陌瞧见他身上的伤:“快跟他们回去,找个郎中包扎一下。”
宋春擦了擦脸上的血:“没事,小伤。”
他看上去仍有些兴奋——已很久没有如此痛快打过。
沈陌见他生龙活虎,也是放下心来。
雨渐渐小了,天色也变得明亮,沈陌看向江面,平静无风,若非此处大片残骸,就当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亦或者是这世上真有龙王会保佑世人——可若是如此,早干什么去了呢?
沈陌打了个喷嚏,刚想说和宋春一起回去,余光掠过四周时,却突然看见地上掉了个东西,就在何冲方才待过的地方。
他顿住。
耳边,肃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你我早生二百年,于乱世做君臣,以沈卿之聪慧细致,以朕之雄心……未尝不能再拓宽疆□□记史册。”
“只可惜,本已至盛世,锦上添花固然好,却总不如大雪抱柴,令人铭记。”
“不过,固然你我命数不能长久,只要盛朝长久,一切便都值得。”
“谁都不能破坏我们的心血……”
“包括朕,包括卿。”
肃帝叹了口气,问他:“……沈卿,你觉得呢?”
沈陌蹲下身,将地上那个象征皇室身份的令牌捡起,鬼使神差之下,他没有将其交出去,而是握在手里,缓慢收入袖中。
蛛丝将他缠绕着拖拽,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在深渊中行进,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早在很多年前,他便已经放弃挣扎,与这一片黑暗永世沉沦了。
……谁都不能破坏他的心血,谁都不能。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与盛朝。
可就在回头时——
本应该于昏迷中被人带走的薛令,竟站在不远处,将他方才的动作全数收入眼中。
……
许多年前那一次暴雨天里,少年薛令曾脆弱地看着他。
这次又有不同,薛令的目光很静,只是略有颤抖,就好像,早就料到一般。
沈陌的指尖亦不受控制地抖了。
第9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