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的眉头舒展了:“你喜欢就好。”
又没有话说了。
就这么站着实在尴尬,沈陌犹豫道:“……要不,你进来坐会儿?”
薛令就等这句,立马顺杆子往上爬,矜持点头。
进了屋,沈陌给他沏茶,两人对坐,静静地听着雨声,茶香氤氲,热气蒸腾,缭绕于半空,窗外沙沙作响,清凉的夜风反倒吹得人恍惚。
此时忽觉浮生若梦。
薛令平生第一次胆怯,不敢问沈陌会不会离开,仿佛这样便能让时间静止下来,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他不问,沈陌也不说——亦或者这人也知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这件事说出来之后,梦就都破碎,便不忍心说。
又是临睡。
两人在门口道别。
薛令:“明天见。”
沈陌:“明天见。”
又是一个明天。
下午薛令来找他,有人送了沈陌一架新琴,正在磨合,那人坐在琴边弹奏,随手来了一段,沈陌听得如痴如醉,抚掌而叹。
“先生的琴艺高超,天下少有。”沈陌道:“倒令我想起初来京师时,乍见繁华,少年心态。”
那人也不好意思道:“实在是班门弄斧了,实不相瞒,多年之前某于丞相府外闻得大人琴音,念念不忘,因此才打算学琴,如今亦有不情之请,可否请大人再奏一曲?”
沈陌惊讶,但并未推脱——人家免费送了一架好琴,他弹奏一曲有何问题?
于是坐在琴前。
叮叮咚咚,声音琅琅如玉。
这一日,薛令听过他的琴声,似沧海上辽阔的大风,又似老树枯藤,晚道西风。
在座者侧耳,闻罢叹惋。
送琴人起身站立,肃穆拱手:“大人之琴更胜于昨,心境变化,如山如海,实乃我辈莫及,此琴赠予大人,才不算白来于世。”
他心服口服告辞。
沈陌送了一下他,回来良久不语,摸着琴弦叹了口气。
薛令盯着他,想起就像那人说的那样,许多年前,沈陌的琴技也是很好的。
只是可惜后来——事情越多,越是没空去管之前的兴趣爱好,沈陌也是如此,甚至更甚,做丞相之后他便没空写诗文了,更不用说弹琴。
后来沈陌还在弹,薛令听得格外认真,两人都没说话。
晚上他们道别,沈陌抱着琴,仍旧同他说明天见。
明日复明日。
这一场幻梦一直不曾破碎,织成细密的网,将人蒙住,薛令甘愿沉沦其中,不去管真假与朝夕。
然而有一日,薛令忽然察觉到不对。
这明日也太长了——长到沈诵已经离开京师,宋春大大咧咧在王府重铸狗窝,沈陌对着薛令弹了一个月的琴……
居然还没结束。
他们两个人就一直“明天见”“明天见”,好像后天就看不到了一样,但实际上,后天也不过是“明天”的“明天”。
薛令有些犯懵,终于有一天,他放下感伤,忍不住去找沈陌。
第106章
沈陌正在和宋春说话。
宋春待了一个早上, 下午还要和他一起吃糕点,一边吃一边缠着他问:“你早就答应我要走的!为什么就是不走?又耍赖皮又耍赖皮……”
沈陌:“糕点还堵不住你的嘴吗?说了会走,现在时机未到, 急什么急?”
宋春:“那你说什么时候才是到了时机?就是在骗我, 骗我!”
沈陌被他闹得头疼:“行行行走走走, 你好歹让我忙完不成吗?”
宋春:“你给我一个准话!”
屋子里,沈陌似乎想了想:“……等事情结束。”
“什么事情?”
“等新帝登基,薛令忙完。”他叹了口气:“此事他肯定不乐意……还是别在这时添乱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