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愣住。
老道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不再理他们,离开,动作麻利迅速到不像老人。
再看时,雪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半晌,沈陌回神,捏着那个锦囊低头嗅了嗅——有一股怪异的香味。
想来想去,他还是将其收下,觉得今日之事或许是段奇缘,信一信也无妨。
薛令拉住他的手:“走罢。”
雪稍微大了些。
沈陌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你不高兴?”
薛令皱眉:“他说你命带劫煞……晦气。”
沈陌觉得好笑:“人家也没别的意思,他不都给我个符了么?”
薛令冷哼一声:“你好的很,不用他来救,我自然会护你。”
方才老道说的话,平白让他想到在国公府听见的东西。
那时他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路上碰见萧家两兄弟,斗了几句嘴,心情本就不好。
但站到屋檐下时,忽然听见沈陌那句:“……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他立马明快许多,左右看看无人在附近,于是便就站在那里,一边听里面的说话,一边等沈陌出来。
后面的话大部分都没什么,只有一段,入了薛令的耳朵。
沈陌:“从前我总觉得这辈子太倒霉,但到了如今却忽然发现,有些事都是命数。老师,你知道么?我做了不少错事,太过自大,总以为我给出去的、做出的决定就是最好的,于是强迫他们接受,亦丝毫不管薛令的感受,细想下来,岂不与肃帝差不多?那时心中艰难远胜病体纠缠,寿命长短事小,自暴自弃事大……我也是害怕了才会自尽,若与他们一样,一样陷于权谋与算计之中,汲汲营营,永世不得翻身……”
他叹息道:“……那该有多恐怖啊。”
外面正在下雪,簌簌地落在屋檐上,又仿佛,落在心头。
萧静和:“我的学生,从不会至此,你也不是为了名利才忙碌。”
沈陌笑了:“是,您说得对。只不过我后来才明白……身已至此,心犹未死,薛令好歹救了我一口气吊在这儿,不至于真的堕落了。一切归于命数,罢也罢也,如今再回头时,沧海桑田,恍然一梦,名也好权也好,都不如眼前手里已拥有的好,这样好的盛世,还有什么可以操心的?不若枕书悬剑、小酌几杯。”
他说到这顿住,又垂眸,藏下眼中关不住的温柔:“……我现在只想看着薛令,以后他干什么我干什么,他去哪我也去哪,耽误的年岁,要与他一起补回来。”
萧静和冷哼一声:“腻歪。”
沈陌不以为意,举起茶杯:“东风不着京师,便暂且祝了冬风,饮下这杯,从容片刻罢。”
而后门打开,沈陌出门来见他。
神清意气,一如少年。
薛令牵住他的手,故意用方才听到的酸话来逗沈陌,谁知反倒被他逗弄了一番。
他看上去是真的放下了,连命数都付之谈笑。薛令想,这人虽体弱多病,但却比很多人都要更坚韧,那是魂魄风骨所造就的、与肉身无关的强大。
正想着,已至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