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几缕碎发脱离了发髻的束缚,柔软地贴着她白皙的皮肤。
“转过来,宗沂。”晏函妎说,这次叫了她的全名。
宗沂没有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堆积,几乎有了重量。
晏函妎不再催促。
她只是站在那里,指尖重新开始捻动腕间的佛珠,一颗,又一颗。
檀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钻进耳朵,刮擦着神经。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不紧不慢,持之以恒。
宗沂的后颈,那片裸-露的肌肤,似乎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的实质温度。
她甚至能想象出晏函妎此刻的神情——平静的、耐心的,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究和笃定。
终于,宗沂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极慢地,转回了身。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唇色也淡,只有眼底深处,压抑着一簇冰冷的、近乎怒意的火焰。
她看着晏函妎,看着对方腕间那串似乎永远在转动的珠子,看着那张妆容精致、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脸。
“晏总,”她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您到底想怎样?”
晏函妎捻动佛珠的指尖停了下来。
她看着宗沂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非但没有被灼伤,反而像是被取悦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开了办公桌的庇护,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两米。
“我想怎样?”晏函妎重复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玩味,“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位能力出众、无神论、界限分明的宗总监,在面对一些……不那么‘工作’,不那么‘清醒’,甚至带着点‘冒犯’的靠近时,那个清晰的界限,到底划在哪里。”
她的目光在宗沂脸上逡巡,从她紧抿的唇,到她因怒意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是在手腕被握住的时候?是在耳边听到醉话的时候?”她又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进一步缩短,彼此的气息几乎可以交融,“还是说……”
她抬起左手,那串佛珠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晃动。
“要到这颗开过光的珠子,真的沾上不该沾的温度,”她的指尖虚虚点向宗沂的胸口,隔着空气,停在心脏上方一寸的位置,“划下点……拿不掉的痕迹的时候?”
宗沂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底的冰层终于彻底碎裂,怒意翻涌上来,烧得她眼角发红。
“晏函妎!”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抛开所有敬称,直呼其名,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而绷紧,“你别太过分!”
晏函妎停住了。
她看着宗沂因怒意而生动起来的脸,看着她眼中不再掩饰的抗拒和屈辱,还有那深处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宗沂,比平日里那个完美、冷静、无懈可击的宗总监,要真实得多。
也……有趣得多。
她缓缓放下了手,腕间的佛珠归于静止。
“这就过分了?”晏函妎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一点遗憾似的,“看来,界限比我想象的,还是要清晰一点。”
她没再逼近,反而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重新坐了下来。
仿佛刚才那步步紧逼、言语如刀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风险评估补充说明没问题,按计划执行。”她拿起之前扔在桌上的那几页纸,翻看起来,语气彻底公事公办,“会议纪要下班前发我。出去吧。”
突兀的转折,让紧绷的空气出现了一丝滑稽的裂缝。
宗沂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那个瞬间变回冷峻总裁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怒意还在血管里冲撞,无处发泄,哽在喉头。
晏函妎已经不再看她,注意力似乎完全放在了文件上,只有指尖,又开始习惯性地、一圈一圈地,捻动着腕间的檀木珠子。
那细微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宗沂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服下摆,抚平袖口。
脸上激烈的情绪被她强行压回深处,重新覆上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