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冰冷僵硬,思绪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迟缓。
处理完,她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回腕间。
鬼使神差地,她解开了佛珠的搭扣,将整串珠子褪了下来,握在掌心。
一百零八颗,沉甸甸的一小捧。
在昏暗的光线下,木料的光泽显得内敛而深邃。
她用手指一颗颗数过去,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无意识的仪式。
指尖划过每一颗珠子冰凉的表面,那触感清晰而真实。
数到第五十四颗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心底那片荒芜而喧嚣的空地,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这重复单调的动作,渐渐沉淀下来。
不是答案,不是顿悟,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茫然的确认。
确认什么呢?
确认这串珠子,真的在她手里。
确认珠子原来的主人,此刻正躺在门后,生死一线。
确认她们之间,除了冰冷的上下级关系、除了那份授权书的托付、除了那些暧昧又危险的试探与拉扯……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无形无质,却像此刻掌心的佛珠一样,沉甸甸地存在着。
它在她父亲病危时,让她下意识发出那条信息;它在晏函妎发来黄昏照片时,让她心头掠过一片寂寥的共鸣;它在此刻,让她坐在这里,像个失去归处的游魂,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晏函妎心里,是否也有这样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荒地。
自动门滑开的声音将她惊醒。一位护士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她。
“宗小姐,晏女士醒了有一阵了,情况暂时平稳。她说……想再见你一面,时间不能长。”
宗沂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她迅速将佛珠重新戴回手腕,扣好,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再次穿戴好隔离衣,消毒,穿过那道门。
icu里的光线和气味依旧,仪器的声响构成永恒的背景音。
晏函妎依旧躺在那里,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换成了鼻氧管,这让她苍白的脸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醒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比上次多了点微弱的神采。
听到脚步声,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宗沂身上。
宗沂走到床边,停下。
两人默默对视着。
晏函妎的目光,再次落向宗沂的左手腕,看到那串佛珠好端端地戴在那里。
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又迅速被疲惫掩盖。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但依旧虚弱沙哑:“……公司……”
“孙副总在处理日常,‘星火’按计划推进,暂时没问题。”宗沂立刻回答,语速很快,像是早已准备好答案,“你不用担心。”
晏函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耗费力气。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重新聚焦在宗沂脸上,看了很久。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瘦了。”
宗沂的喉咙又是一哽。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儿……”晏函妎极其艰难地,再次试图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这一次,她成功地将手抬起了几寸,指尖微微指向宗沂,“不好。你……别总待着。”
她在赶她走。
让她离开这个充满病痛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宗沂没动,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抬手这个微小动作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额角渗出的细汗。
“我等你稳定些。”宗沂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晏函妎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稳定……”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单纯的疲惫,“谁知道呢。”
她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因为刚才的说话和动作而略微急促,鼻氧管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有了一丝不安的波动。
护士在帘子外轻声提醒。
宗沂知道时间到了。
她看着晏函妎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无名无状的东西,翻涌得更加厉害。
有个声音在催促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在她还能听、还能感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