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
病房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和两个人交织的、并不全然平稳的呼吸声。
宗沂慢慢走回窗边的椅子,坐下。
却没有再看窗外,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晏函妎肩背瘦削的触感,和衣料下、那过分纤细腰肢的惊人弧度。
她闭上眼,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同样滚烫的掌心。
第27章
自那次闷热午后的短暂贴近之后,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涟漪虽不明显,却持续扩散,悄然改变了某些质地。
晏函妎依旧寡言,但那种沉寂里,少了几分死气沉沉的自我放逐,多了些……沉静的思量。
她的目光停留在宗沂身上的时间,似乎更长,也更专注了。
不再仅仅是空洞的凝视或下意识的追随,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那目光,常常落在宗沂低头整理物品时露出的后颈,落在她俯身调整输液管时微微绷紧的腰线,落在她因为说话或倾听而轻轻开合的唇-瓣上。
宗沂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和温度,像实质的触-手,无声地抚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麻痒。
她变得格外小心自己的举止,尽量不做出可能引致对方长时间注视的动作,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撞进晏函妎深潭般的眼眸里,然后慌忙移开,耳根发烫。
医生和护士都欣喜于晏函妎的恢复速度。
她的血象指标稳步好转,心脏负荷测试结果一次比一次理想,复健时行走的距离和稳定性也明显提升。
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带着些许脆弱的清矍。
“晏女士,您这恢复速度,在我们这儿可算得上模范了。”主治医生查房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看来心态调整得不错,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心态?
宗沂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偷偷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晏函妎,对方正垂着眼,安静地听着医生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或情绪波动时,下意识想去捻佛珠的习惯动作,尽管腕上早已空空如也。
宗沂的心,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一颤。
晏函妎的“心态”,是否真的如医生所言,调整得“不错”?
还是说,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正酝酿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却已开始悄然驱动身体好转的……“动力”?
这念头让宗沂感到一阵隐秘的、混合着甜蜜与恐慌的战栗。
日子继续。
晏函妎开始能自己坐起来看一会儿书(宗沂带来的,经过筛选的、内容轻松的读物),也能在天气晴好的傍晚,由护士或宗沂搀扶着,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慢慢走一圈。
她依旧话少,但对宗沂每日带来的汤羹表现出明确的偏好,偶尔甚至会简短地评价一句“今天咸了”或“火候正好”。
宗沂便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心跳都会漏掉半拍,下一次炖汤时更加用心。
她们之间依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沉默的质地变了。
不再是冰封的、令人窒息的隔阂,而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纱,笼罩着两人。
许多未言明的东西,在目光的交汇里,在指尖偶尔不经意的碰触中,在宗沂细致入微的照料和晏函妎默然的接受里,悄然流淌。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将病房照得明亮温暖。
晏函妎刚结束一段复健,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却许久未翻页的书,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宗沂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邮件。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给她专注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微微低头时,一缕碎发垂落,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晏函妎的目光,不知何时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宗沂身上。
那目光很静,很深,像冬日深潭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暗流无声涌动。
它缓缓滑过宗沂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她微微抿着、显得有些严肃、却又形状姣好的唇-瓣上。
阳光在那唇上涂了一层极淡的、莹润的光泽。
晏函妎看着,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一个念头,清晰而蛮横地撞进她尚未完全恢复、却已然开始蠢蠢欲动的脑海:
想吻她。
不是上次病中昏沉时无意识的靠近和鼻尖的轻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