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沂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睡衣。
疲惫感在热水的冲刷下缓解了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依旧风雨交加,庭院里的树木在黑暗中疯狂摇摆。
而室内,温暖,安静,舒适得不真实。
她想起自己那间此刻可能漆黑冰冷的公寓。
想起晏函妎站在楼梯上,平静安排一切的模样。
想起那些“双份”的物品,和这间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客房。
这一切,真的是“临时”和“偶然”吗?
还是说,从看房,到挑选物品,再到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停暖”,都是一环扣一环,只为将她“请”进这栋别墅的、精心策划的戏码?
这个念头让宗沂心底发寒,却又伴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近乎战栗的悸动。
她走出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厨房的灯亮着,中岛台上果然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饼干。
牛奶杯,正是沙龙上看中的那对金色涟漪骨瓷杯中的一只。
宗沂端起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抿了一口,温润香甜,一直暖到胃里。
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室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冰冷狂暴,一个温暖安宁。
而将她从前者带入后者的,是晏函妎。
那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让她又怕又……无法抗拒的女人。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宗沂回过头。
晏函妎不知何时又出来了,依旧穿着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手里也端着一杯牛奶,用的是另一只同款的金色涟漪骨瓷杯。
她走到宗沂身边,也望向窗外的雨幕。
“雨真大。”她轻声说。
“嗯。”宗沂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各自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看着窗外共同的、风雨交加的夜晚。
谁也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试探和紧绷,而是一种奇异的、静谧的平和,仿佛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共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许久,晏函妎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
“客房……还习惯吗?”
“……很好。”宗沂低声回答。
“那就好。”晏函妎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宗沂的侧脸,“早点休息。明天……雨应该就停了。”
说完,她将杯中剩余的牛奶喝完,转身,慢慢走上楼去。
宗沂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还剩大半的牛奶,和杯壁上那圈精致的金色涟漪。
窗外,风雨依旧。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片因为抗拒和不安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似乎正在这温暖的牛奶、静谧的夜晚,和那人看似平淡却无处不在的妥帖安排中,渐渐平息下来,沉淀为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认命,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
追妻之路漫漫?
猎手或许已经不再急于捕捉。
她只是耐心地,为猎物布置好一个温暖舒适、难以逃离的巢穴。
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习惯这里的一切。
最终,再也无法,也不愿离开。
第39章
那场借宿,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初时涟漪剧烈,而后水面重归平静,却不知底下早已暗流改道。
宗沂没有立刻搬进别墅,但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随着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悄然凿穿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缝。
她不再能理直气壮地拒绝晏函妎那些“顺理成章”的召唤。
看设计方案,挑选软装,甚至只是“路过”顺便送份文件,最后演变成一起喝杯茶,讨论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别墅在晏函妎高效且审美的把控下,以惊人的速度从一个冰冷的建筑外壳,蜕变成一个充满设计感与生活气息的“家”。
而宗沂,则在一次次身不由己的“参与”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痕迹,被晏函妎不容拒绝地、一点点嵌入这个空间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