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很平静的说。“既然是你男朋友,见面的要求不过分吧。假如他不同意,那么他肯定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男友。”
“....”
可是再怎么不合格,也比成为一个人的情人要靠谱吧。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但已经撒过太多谎,她绝非一个拥有干净利落灵魂的人,也没资格评判他人。
“我,我试着问问……”她说。“但——”
“一共就五个土豆。”只是李唐忽然打断她,看着画面说。“都在盘子里。”
朱红茱怔住,她转过脸下意识数了数,确实,盘子里只有五个不起眼的土豆,却要分给五个人。
那个端着咖啡壶的老妇,自己面前甚至没有盘子。
“梵高自己说过,”她回想曾在历史选修课看过的资料,“他想画的是他们如何诚实地挣得食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画中人物粗糙的布衣,移到他们身后简陋的农具,再到墙上模糊的影子。“他画出了土豆的味道。”
“什么味道?”朱红茱疑惑地问,她有些搞不懂对方提这个的意思。
“当然是类似泥土的,饱腹的,没有选择的味道。”李唐用鼻子轻哧一声。“显然,选择很重要。”
他们在这幅画前站的时间,比在波提切利的维纳斯前更长些。画面角落里,一个孩子模样的身影低头对着自己的盘子,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听明白对方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朱红茱捏着手机,也有些垂头丧气。
离开时,展厅的冷气似乎更足了。就如同两人之间的气氛。
她猜测,或许本就看不起的女生,却用这种方法拒绝自己,像李唐这样自尊心很高的人肯定会觉得很难受吧。
这样的气氛,让她觉得更难受。
开车到学校门口时,雨已经停了,隐约露出的阳光,从树荫中透出来。
领毕业证的高三学生,三三两两的从教研室走出来。
小型的毕业典礼正在礼堂上开始。因为在私立学校是非正式的场合,对大家不做硬性要求,所以来的人不算多。
外侧校园里的草坪修剪得像绿色丝绒,百年橡树的阴影在地上投出清晰的轮廓。阳光有些晃眼,几个经过的女生悄悄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出席的校董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人,穿着传统的黑袍,用带着牛津口音的英语致辞。
话说的不长,但很得体,“同学们,这是你们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上午。按照传统,我该说些鼓励的话,关于未来无限可能之类。但今天,我想先说件小事。
上周巡视图书馆,看见高二的一位同学在还书。她把一本书递给管理员时,特意指了指书页的折角,那一页李尔在暴风雨中的独白。她告诉我说:‘这一页很多同学会划重点,我怕下次借阅的人找不到。’
很小的举动。但我想,这就是教育的目的。
不是让你们记住《李尔王》的每个注释,而是学会在意那些尚未谋面的人,会因你的细心而受益。这种在意,比任何知识都珍贵。如果这些年在你们身上留下了什么,我希望是这种‘在意’,对细节的在意,对弱小的在意,对真理的在意。
最后,容我引用一句孔子说的:‘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语毕,响起的掌声很克制,符合这里的氛围。
家长区在后方。
男人们多半穿着休闲款的亚麻西装,女人们的连衣裙料子看着就很凉快,珍珠项链在领口若隐若现,所有人保持一种得体的安静,没人交头接耳。
颁发毕业证书时,念到每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恰到好处的掌声。有个男生上台时脚步有点急,差点绊了一下,台下传来几声善意的低笑。
他接过证书,耳根微微发红。
仪式结束得很快。学生们把方帽抛向空中,帽子落下时没人去抢,只是笑着捡起自己的。
家长和学生们们这才起身,准备从礼堂里来。
李唐已经提前出来,独自站在橡树下,静静看着远处的画面。
不远处,一个女生正用流利的法语和父母说着什么,手势轻快,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安静地收拾椅子。
一个校工推着剪草机从远处经过,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