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的动作一顿,凝着千年寒冰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意外。
他抬眸看楚容一眼,楚容闭着双眸,呼吸绵长,安静的沉睡着,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觉。
虚影收回手来,大掌又覆向楚容的脖颈,然则,还是与刚才一样,灵力进入楚容的体内,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反倒是虚影,半刻钟前看着还挺凝实的身影,又渐渐变回到肉眼不可见的飘渺白色烟雾。
半个时辰一到,便彻底消失无踪。
同一时刻。
清虚宗望仙峰,白玉榻上宛如天神般的男人,睁开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回想起刚看到的两道痕迹,他深邃漆黑的眼睛里,迸出一道寒光,顿时,整座宫殿内弥漫开一股凛冽冰冷的强大威压,仿佛连空气都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人受伤这般频繁,很明显,那人在宗门里的处境很危险。
宁渊压下眼,看向膝上的手,沉思片刻,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眉心,一点、一点从灵识中抽出一缕。
修士的灵识是在修士的识海之内,上面依附着修士的修为,修为越高,灵识越强,有时甚至相当于是修士的一道分‖身。强抽灵识,无异于强行抽取魂魄,宛如生生剜肉削骨,令人痛不欲生,然而,宁渊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
一根纯白细长的圆条状灵识,从他的眉心中冒出来,约半尺长,通体泛着莹白亮光,隐隐散发出强悍无匹的压迫感。
宁渊翻转手腕,灵识漂浮到半空,发出一阵耀眼白光,一刹那间变成一个身形轮廓与宁渊一般无二的白影。
白影浑身是一片白,同样没有五官,但是看着要比虚影凝实很多,宁渊曲起一指,弹出一道灵力,在白影上设下禁制,隐去白影的气息踪迹。
再一抬手,让白影消失在望仙峰中。
雾凇居。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在房中,似很熟悉周围的布置一般,在昏昧不清的光线下,轻车熟路的走到床榻边,自然而然的在榻沿坐下。
榻上之人还安静地陷在深睡中,摘下的面具,正面放在软枕边,浓密纤长的眼睫倾覆,在眼睑下映下灰色的弧影,乌黑发丝墨莲一般在他的身下铺散,肌肤剔透,近乎透明,整个人昳丽得惊心动魄。
但也愈发衬得脖颈、腕间的两道痕迹显眼,仿若是美玉上的一丝瑕疵,叫人忍不住想替他抚去。
白影看着那两道痕迹,再度抬起手,源源不断输出灵力,而与前两次一样,灵力进入楚容的身体之中,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很奇怪。
白影望着榻上的人,眼底一闪而过一道若有所思,凡人的皮外之伤,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灵力。
而楚容明明怎么看都是毫无修行资质的普通凡人之躯,但他的身体却仿佛是个无底的黑洞一般,再多的灵力投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回响。
白影修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灵识上附着的灵力有限,一旦消耗殆尽,这一缕灵识就会自动回归本体,白影不得不暂且收手,停止输送灵力。
外间的夜色已是很深,雾凇居内,繁茂的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让房中的光线愈发昏暗。
白影静静坐在榻沿,一动不动,仿若是一具雕塑。
一夜一晃而过。
次日。
天际边第一道光穿透云层,照进雾凇居中,床榻之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坐在榻沿边的白影半垂下眼,就见榻上的人长睫轻颤了一下,似荏弱的蝴蝶轻轻振动翅羽,缓缓张开眼睛。
潋滟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因着还不太清醒,瞳眸有些失焦涣散,眼尾染着的一抹淡红,似晕开的桃花汁,衬得他昳丽至极的脸庞,愈发艳得人头脑昏胀。
白影的目光不由得一顿,微微转移开眼睛。
白影的身上有禁制,肉眼根本看不到,楚容毫不知他的榻前坐着一个人,他单手撑着床榻,支身坐起来,瀑布似的发丝散落他的周身,大领口的亵衣微散,领口间露出些许肌肤,莹润白皙,纯玉无瑕。
空气之中,他身上馥幽的兰花香,无声无息地蔓延着,无孔不入地扰乱着人的心智。
白影的目光再度顿时,微低下头去。
耳边响起一阵纱衣摩擦的微响,几息之后,一双玉白的足垂下床榻,衣摆层叠垂落,似流云一般,白皙的足背半掩在衣摆下,足心晕着淡色的粉。
白影的眸光再一次一滞,呼吸再也维持不住平稳,显得有些凌乱,再次将眼睛移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