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收敛下思绪,抬起蝶翼似的眼睫,看着还立在书案前的人:“你还认得我吗?”
祝观微还盯着空中,闻言,转动眼珠,顺着看向楚容,当看清他的脸,瞳孔猛然剧烈的收缩,又喷出一大口血。
是他!
那个贱婢的贱种!
这张脸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无怪乎一来就盯上她的母蛊,原是为救这个贱种!
不对!
祝观微注意到什么,死死盯着那张昳丽白皙的脸庞,目光像是要将楚容生生刺穿:“你没有毁容。”
鲜血从嘴角滑落,她一字一顿的说,话里话外的仇恨几乎能凝成水流淌出来:“你骗我?”
没有疼痛的干扰,楚容的思维很清明,思考得很快,他的心中闪电般滑过一个念头,语气微微收紧:“庄子里走水,是你派人做的?”
在原文里,原主毁容是源于十多年的一次庄子走水,看文之时,他只以为是意外,但眼下从祝观微的口吻听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当初祝观微表面看似打发原主到庄子自生自灭,实则从未打算放过原主?
也是,祝观微要真想饶原主一命,哪还会对原主下傀儡蛊。
原主知道祝观微对他的杀心吗?
楚容浓密眼睫低垂,略思虑一番,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原主为何要隐瞒没有毁容一事?
更有甚者,原主之所以赖着岑衍,非要去修真界,很可能也是求自保,只是全然不知体内有蛊,所以才会生出原文里描述的一系列事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主治遗症的借口,也不算完全在说谎。
“是,可惜,那么大的火,庄子都快烧干净,都没能杀了你。”事已至此,她还能辩解什么?祝观微供认不讳,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惋惜:“不过,倒也是,你的命就与你那低贱的娘一样硬,连我用心血精心浇养十年的傀儡蛊,都不能完全控制你。”
这一句话,无疑更加坐实楚容之前的猜测。
他姣好的唇瓣微张,长呼出一口气:“修真界中流传我做下的那些事,都是你在背后用傀儡蛊控制?”
“不错。”不知是不是失去母蛊,对祝观微打击太大,她破罐子破摔,楚容问什么,她答什么。
祝观微的话语冷静而残酷,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尘封已久的血淋淋的伤口,将里面腐烂的真相一点点挖出来,展示给楚容看:“我利用傀儡蛊控制你,无所不用其极,将仙门百家搅和得鸡犬不宁,在人间狂敛钱财。只是,你的意志力太强,前几次还好,越到后面越难控制,尤其是想让你搜刮一些仙门的丹药灵石,你竟是死活不愿意,好几次都暴露,留下把柄。”
怪不得,青阳天宗指认原主的弟子那么多。
楚容在现代,接触的合同不知凡几,他对数据很敏感,之前看过岑衍指证他的证据,里面的账本银钱明显对不上,即便加上原主藏在书架后面的赃物,也差一大截。
现在,他总算知道这些钱去了哪里。
楚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沉吟片刻,接下祝观微的话道:“所以,你顺水推舟,想借仙门之手,舍弃掉我。控制我杀人、故意在账本上留下我的签名……”
“不。”祝观微打断楚容的话,帷帽下沾着血迹的唇瓣勾起,笑得格外渗人,像个从地狱爬出的鬼似的:“人不是我控制你杀的。”
“什么?”楚容呼吸骤然屏住,脸上的镇定褪去,变成一片惊愕,心脏难以置信的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而祝观微后面的话,直接证实他的猜测:“你连谋取一些丹药都不愿意,怎么会愿意杀人?是我利用傀儡蛊,强行短暂上你的身,杀了那三个人。”
楚容从头到尾不知情,连帮凶都不是,甚至,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祝观微一点儿不觉得愧疚,反而一想到楚容清醒之后,看到满手鲜血时崩溃欲死的表情,她就觉得亢奋、畅快!
怎么可能?
不是说后面难以控制原主了吗?
想到什么,楚容看向祝观微僵定在空中的苍老手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宁渊冷冷的开口,一针见血:“你向母蛊献祭了寿元。”
寿元是一个人最精贵之所在,献祭寿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强行逆天改命。
侯府里有修士,在一段短时间里,利用傀儡蛊达到移魂的效果,并不算难。而看祝观微的样子,献祭的寿元似乎还不少。
“对。”祝观微仿佛很满意楚容此刻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比淬了冰的刀子还要冷:“我献祭了寿元,对你短暂移魂。只是我没想到,仙门之人也会这么废物,我送上那么多的证据,居然还能让你完好无损离开。”
人间不是都在传,仙门门规森严吗,楚容犯下这么多罪,活该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才对啊!
祝观微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功亏一篑的人,怎么会变成她。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