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紧紧盯着那截覆着细密毛发的后颈,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侧颈勾勒出的流畅弧度里。
车外冷风拉扯着火焰,烧得噼里啪啦的干柴减弱了火势,最后添的那些干柴似乎已经烧尽,让马车里的光线一点点下沉,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漆黑的狭窄空间里,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就在耳边响起,让付商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腰间搭上来的紧实手臂,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身后的人俨然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形态,占据着马车大半个地方。
墨青的身躯与付商的身体不过一线之隔,气息之近,仿佛就拢在怀里。
马车内空气燥热得厉害,那股沉闷让付商都有些透不过气。
正想起身,身后的人突然动了。
车窗被人支开,一点凉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吹散了那点热意。
身上的被褥被人往上拉了拉。
付商呼吸沉重,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抽疼,身后一根手指轻轻触着他的后背,灌入一股灵气,压住了他心间的那股异动。
等他心绪平复下来,身后的人也躺下来。
灼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让他已经麻痹的手稍稍动了动。
也就是那一刻,那股紧凝的视线一松,像是移开了视线…又或者闭上了眼睛。
付商收了收微麻的手,转过身想换个姿势,却发现那双原本该闭着的眼睛此时正静默沉谧地看着他。
风撩起窗帘,泄进来一些月光,映在那张稍稍硬朗的面容上,黑色鳞片与那双眼瞳一样,泛着幽光。
“付商。”
马车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暗哑,在这寂静空间中放大了无数倍。
付商声音有些冷,“做什么?”
“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好像所有人都在叫他天师、付天师。
付商哑然。
墨青枕着头往前挪了挪,“我不能以这种形态留在这里吗?”
“不能。”付商抬起眸,有些厌烦般,“会很挤。”
小墨青扑进付商怀里,抱着那具细腻的腰肢,闷在付商胸口,鼻尖全是那股山落梅香,“那天师,这样可以吗?”
付商把人拉远了些,“你怎么这么耍无赖?”
小墨青仰起头,搂在付商身上的手没松开,“这样不行吗?”
付商点着墨青的额头把人推远,“不行。”
“那齐深林为什么就可以?”
“你跟他能一样吗?”
百多岁的人了还装小孩来骗人。
腰间的手收了收,但不过片刻又搂在了付商腰上,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付商也懒得管他了。
只是等次日醒来发现他整个人被搂入墨青怀中,一条腿跨在他身上时,付商给了个肘击,抬脚将人踢开,“不懂规矩。”
墨青闷声一哼,捂着被踹痛的胸口,但什么都没敢说。
太阿山多是豺狼虎豹,灵鉴鸟稀缺,且不易捕捉,因其肉质鲜美,有不少盗猎者私自入山,因此山脚下亦有曾家人驻守。
付商前几日前就来过信,负责人先是作揖,但也把话放在了前头,“取羽可以,但不可私自滥杀或损伤山上任何动物,若是让我们发现付天师有此类行为,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负责人眯了眯眼,干瘦枯黄的面色尽显讥讽,后又觉得太过,缓和了脸色,“当然。付天师要是遵守规矩的话也不会招惹上什么麻烦。”
“有劳。”付商无心与此人多纠缠,带着墨青上了山。
山谷绝岭,万径人灭,不知名鸟叫声在空荡的山林中鸣叫着,显得这座山愈发空寂。
春日细雨多,山中潮湿,踩着枯枝败叶,少不了会滑跤失控。
墨青跟在付商身后,伸手扶住付商即将要滑倒的身体,搂在腰肢上的手握了握。
两人视线相交片刻,又很快移开。
付商站直身扫了扫不存在的泥灰,又继续往前走。
两人灵鉴鸟没找到,野兔野猪倒是看到不少,直到一声啼鸣声响彻山谷,郁郁葱葱的树林间飞过一只全身纯白无暇的纤细长鸟,尾巴飘然灵动,带着一点红。
付商望着白鸟飞去的方向,连忙跟上去,看墨青还站在那,“愣着做什么,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