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深林是个跳脱的性子,但是因为湘城李家被灭时,齐家接替得仓皇,实力不济,一方面怕没站稳脚跟造成湘城大乱,一方面又怕被有心人发现大做文章。
再加上付商的天师命格,内忧外患,就这样一个活泼好动的人被困在高墙深院里十七年。
齐深林拉着付商说了很多,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修炼,说了苏音元宵节那日的趣事。
说这些的的时候,他眼里有着光,绘声绘色,将外边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付商听。
付商看着,随着齐深林的描述越来越深,一向灰沉的眼眸里也有了些笑意。
耳边似是响起另一人的声音:
你从未对我这样过。
那声音毫不掩饰,带着浸出来的醋味,让付商怔了一下。
临近午时,何清影匆匆赶了回来,一同进来的还有楚枫。
楚枫穿着衬衣,宽松的绿色长裤里套着军靴,那一身装扮让付商顿了顿。
似是看出付商的猜忌,楚枫解释着,“没入军政处,苏音最近事情有点多,我做个临时统筹。”
付商点点头,声音没了与齐深林交谈时的温柔,“外面事情很棘手?”
“不算,一些小毛头趁着阵法松动乱窜罢了。”楚枫挑了挑眉,“你也不用太担心,再过几日就太平了。”
付商笑了下,有几分无奈,“我现在担心也没用。”
楚枫不可置否,对上齐深林的眼神示意了一下。知道要走了,齐深林又拉着付商嘱咐了许多,直到楚枫跨进来把人拖走才算完。
“哥,你记得啊!多吃东西养好身体,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哎!别扯!浑球,我自己能走!”
骂完楚枫,齐深林又回过头扒在门框上,“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直到看到付商点了点头,齐深林才转头跟上了楚枫的脚步。
在与楚枫他们交谈的这一会儿里,门外又来了两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人,何清影与他们交代了几句,才匆匆进来给炭盆里不多的木炭填上。
“老爷有些饿了吧,我灶上刚煨上排骨淮山汤,要不先把药喝了吧?”
药是他出门前用小火熬着的,这会儿应该刚好可以喝了。
付商没搭话,反倒问:“刚才那两个是什么人?”
“生意上的,拿不定主意问问我的意见。”何清影伸手摸了下瓷壶,看到有些凉了,又拎了铜壶打了些井水进来。
当日受审之时,付商以为自己回不来,于是便将所有家产都交给了何清影。
付家商铺这些年都是何管家在处理,付商也没去管过。但是想到何清影大字不识几个,付商又问:“你懂这些吗?”
“我哪懂啊。”何清影笑着,“阿爹当时虽然跟我说过一些,但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之后周处长给我请了个账房先生,我现在有什么不懂的都问他,晚点我还得去他那一趟。”
说着,何清影拉了把小板凳坐在火炉边暖着身子,笑容深深地看向付商,“我最近还学了好多字呢,等老爷身体好了,能管这些事了,我就在老爷身边做个管家,打个下手。”
“到时候付家商号声名远扬,富甲一方,我也能跟着沾些光。”
火光映在那双清澈眼瞳里,满是对以后的向往。
还有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不要这些。”
何清影一怔,脸上笑意都僵了几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付商那深沉的眼眸就知道自己没听错。
老爷说不要。
不要什么?他吗?
何清影霎时眼眶有些红,从小板凳上滑下来,“老爷不要我吗?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他跪在地上,看着付商毫无波澜的眼眸,眼前忽然晃过一柄刀,“是因为我当时捅了老爷一刀吗?”
“对不起,对不起,老爷,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你别不要我。”何清影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不已,一点都没注意到付商喊了他几声。
“我当时昏了头,老爷你别赶我走,我求你,付家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何清影磕破了头,猛地起身看着付商,眼神已经失了焦距,“老爷你生气的话你也捅我一刀吧,我去,我去给你拿刀。”
说着便要起身去厨房。
“何清影!”付商猛地起身抓住何清影一截衣袖,这么一动又引得他胸腔发痒,一阵咳嗽。
何清影眼前一阵眩晕跌坐在地上,听到耳边的咳嗽才渐渐缓过神,手脚并用地爬到付商身边,“老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