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中年人愣住了。
他仔细端详手中的巾帕,片刻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块旧帕子,两相对比。
这是她的活计。
钟灵秀串好鱼,夹在木头上炙烤,再跑去河边洗洗手,旋裙上擦擦干净,这才接过两块手帕。
没错,无论是针脚还是绳结,两方帕子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沉吟少时,默默打开洞玄穴。
中年人微微一颤,看向她的神情里多出几分怪异。
有点不一样。钟灵秀忽略他的视线,举起旧帕子,你说你夫人代掌武林,她是习武之人,对不对?
自然。
她分的线比较粗,这块帕子的绣线更细。她交还遗物,寻常女子没有这般能耐,可能是专门的绣娘所做,只有她们才能劈这么细且均匀的线出来。你没做过女红,你肯定不知道,手上有茧子劈线可难了,绣起来还费眼睛。
他心有不解,可全副心神都落在妻子身上:你是说,这并非晚衣之物?也是,她中毒病重,不得不让绣娘代劳。
你是说,她中毒虚弱,有力气吩咐绣娘按照自己的手艺,仿作一块精美的帕子,也没有力气提笔写两个字?钟灵秀越看越怀疑,如果真的恩爱,怎么可能假手于人?喂,该不会中毒的人是你,发狂杀了自己老婆吧?
中年人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
干什么?被我说中,要杀人灭口?钟灵秀亦十分警惕,这个男人一股鳏夫味不假,可她看不穿他的底子,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谁想中年人并未动手,反而冷静下来:我怎么可能杀晚衣?或许他叹口气,肯定是小看怕我伤心,这才留下此物安慰我,他也是一片孝心。
小看是谁?
是我和晚衣的孩子。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是一个很有孝心的孩子,一直为晚衣的死而自责,但这与他没有关系,江湖纷争,没有雷霆手段怎可压制,再说他年少气盛,实在怪不了他,就算是晚衣,想来也只会担心。但愿自此事后,他行事能够稳重一些。
说着说着,声音低落下去,又怔然无言。
钟灵秀翻转烤鱼,将信将疑道:我看你妻子的死颇有疑点,要不找四大名捕帮你查查吧。
你也认识诸葛先生吗?他说,他们为此奔波数次,并无疑点。
她想了想,问道:你信缘分吗?
自然。中年人道,我已浑浑噩噩数日,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想来河边取水,结果就遇见了你。
他的武功越来越高,灵感也越来越强烈,早在夏晚衣出事前,他就有强烈的不祥之兆,今日的心血来潮,想来也非偶然,她看起来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武功不错,但方才的某个瞬间,他竟不自觉地心悸一刹。
这番异常,从前未有之。
我也相信缘分。钟灵秀道,你在这里遇见我,我又对你说了这样一番话,或许今天看起来平平无奇,今后某一刻才意识到,原来冥冥之中已有答案。
她拿起烤鱼,笑道,鱼只有一条,河神不留客,请吧。
中年人点点头,起身道:有缘再会。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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鳏夫走了,钟灵秀的灵感却并未消失。
这代表她要见的人不是他,但她极有可能是他要见的人。
他是谁呢?
她思来想去,怀疑是方巨侠,毕竟当世武功最高的不过寥寥数人,只有方巨侠好像有老婆义子,小看听着也像是方应看。
年底发生的事情,她竟然一点没听说。
同一个东京,江湖咋还有壁??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多想,继续遵照感觉在河南境内游荡。
弯弯折折,山进山出,千辛万苦绕半天,终于在河南汤阴有了极其强烈的直觉。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敢肯定,加快脚步搜寻。
这是一个普通村庄,春寒料峭,野外无人,老农瘦童在贫瘠的田地间捡柴火,大点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蹲在雪地里,用一把瘪掉的麦壳网瘦骨如柴的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