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再有几次,你就会化龙了。她的预感清晰而强烈,不由道,广成子终其一生都只是破碎金刚,你不一样,传鹰,你会在这一生破碎虚空。
传鹰喃喃:破碎虚空?
你会有预感的。她叹气,不像我,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我也是在力竭时,才忽然理解了浮雕记载的内容。他将自己的感悟说给她听,人和宇宙之间存在壁垒,如果把心这堵的围墙拿走,人与天地便再无隔阂,身体的太极归于宇宙的太极。
钟灵秀若有所思。
这种灵与身分离的情形,她很多年前就曾有过,但后来,她抛弃了这一条路。
在我看来,心才是最重要的。她掏出怀中的丝线,丢进湖中钓鱼,顺便与他闲谈,你之所以是你,我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我们各自有心,如果没有了自己的心,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呢?
传鹰席地而坐,刻意避开她的脸孔:有什么不对吗?人与人之间本没有分别,男女、老幼、贵贱都是表象,我们都从胎中来,化为尘土而去。
你说的是身,不是心,心就是不同的。钟灵秀拎起鱼线,提起咬钩的鱼,长得怪模怪样,不确定能不能吃,只好悻悻放回去,再抛一竿,天下人共享一个意识,既可怕又无聊。
传鹰想想道:如果所有人的心都连在一起,就没有国与国的区别,人与人的争斗,兴许就是天下大同了。
那又有什么意思?鱼线出水,是一条更奇怪的八爪鱼,她扯下来丢回水里,人与人相逢之所以精彩,就是因为我们有所不同。
这一点,传鹰倒是颇为认可:不错,世间的爱恨情仇,都源于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拎起往岸上爬的怪虾,问道,你是哪里人,既然瞧过了《战神图录》,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这里逗留一段时日。钟灵秀叹气,外面太乱,我宁可清清静静地修炼武功。
北宋就够糟心的,但还有南宋的时间鼓舞她振作努力,南宋末年还不如待在地下安心练功,至少这里有太多的景色值得欣赏。
传鹰不由惋惜:那么,我们就要分别了。
他与她认识不到一日,却共同见证过如斯奇迹,这般特殊的缘分,令他一时难以放手,我实在舍不得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有缘分的话,还会再见面的。她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类似的事,我也曾做过,等我们再见的时候,我们可以多聊一聊。
传鹰笑了: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去。
两人击掌为誓。
水波徐徐退下边界,露出石龟被淹没的部分,传鹰观察片刻,说道:水下有暗流,恐怕就是离去的地方,你如果不走,也许要三十年后才能离开。
不可能,这里有空气,有地下河与外界相连,只不过特殊的时辰才会显露。她分析,潮起潮落,与月相有关,可能每个月才有一次。
传鹰想了想,道:要是你被困住,就想法子传信出来,我若有空,一定到出口守候。
好啊。钟灵秀微笑,我等你来救我。
他笑了笑,纵身跃下湖泊,顺着极速流淌的暗流而去。
之后,传鹰的人生走向下一个阶段,他自水流进入地下暗河,随波逐流许久,终于离开地宫。
岳册还在他身上,他必须尽快赶往杭州。
半途,遇见蒙古国师八师巴。
两人数世纠缠,曾是朋友,是敌人,是父子,是夫妻,这段持续几辈子的缘分,在今生走到终点,他们在缠斗中窥见宇宙的奥秘,获得了突破生死的钥匙。
传鹰终于明白了钟灵秀的意思。
我的一位朋友和我说,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蜕皮。他和八师巴说,之前我不明白,现在才有所了悟,今生是我们修行的终点,过往的经验在我们体内复苏,我们会在这一世达成追求的目标。
八师巴道:我曾通过精神大法,隐约与你的意识相连,我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她的存在,她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传鹰低声道:我为她情不自禁,这是否源自于我的本心,还是从前的某一世,我们曾经有过纠缠的痴恋?
这恐怕并非爱意,至少不是男女之爱。八师巴微微摇头,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偶然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我无法形容,恐怕就像雨后的彩虹,机缘巧合方才得见。
传鹰颔首: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解开这个谜题。
两人就此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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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鹰修行数世,追求的正是地宫中的《战神图录》,但他与地宫的缘分,在离去后就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