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她手中分明只有一把短剑,可轻轻一挥,狂风平地而起,空气变得灼热,冲在前面的蒙古兵顿时难以呼吸,涨红着脸孔放慢脚步,却还是高高举起武器,咬紧牙关朝她砍来。
钟灵秀的心底响起一声叹息。
蒙古铁骑啊,这个年代的蒙古铁骑,难怪能横跨欧亚大陆,的确有点东西。
她不想多造杀孽,又知道不能手下留情,遂收剑指地,引动坤卦。
真气汹涌而出,汇入脚下古老的大地。
要知道,以大地的辽阔与浑厚,人的真气再丰沛,也不过是汇入大海的一滴水,绝无可能引起剧烈的反应。但钟灵秀以千锤百炼的精神,请动了冥冥之中的天地,地母沉默地望向骑兵,在日夜的哭嚎声中,默许了她的恳求。
一条条纵横的沟壑自脚下蔓延,她的真气如同一把无形无色的长刀,丝滑地切开了地面。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地动震颤,大地却凭空出现交错的裂缝,深约十米,冲在前排的步兵没有控制住,惨叫一声跌入其中。后面的人望着他们血肉模糊的尸首,畏惧地往后退,被监察的军官一刀枭首。战马撅起蹄子,有的甩掉马背上的人,有的不安地往回奔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长官竭力呵斥,试图控制住混乱,效果却寥寥。
唯有弓箭手还恪尽职守,不断弯弓拉箭,可再多的箭矢也无法突破他们的护体真气,徒劳地化作地上残骸。
蒙古人再骁勇善战,见到这样的情形也难免异动,而这时候,传鹰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步。
思汉飞死了。
传鹰的长矛跨越了空间的桎梏,脱手后没有按照该有的物理规律,从这一头沿着抛物线去向另一头。
长矛离开他的手,就闪现在了思汉飞胸口。
穿心而过,当场死亡。
三丈之遥,传鹰回首道:该离开了。
这是应有之义,钟灵秀点点头,反手挥出一剑,深深的沟壑如同天堑,拦住蒙古的追兵。而后身化青烟,轻盈地绕过侧翼军队,自他们中穿插而过,奔向郁郁葱葱的山林。
传鹰自另一个方向离开,闲庭信步一般,瞬间就出现在山脚。
他抚摸系在树边的两匹骏马,解开缰绳放他们离去,好像放走自己最后的牵挂。
蒙古兵想追,却迈不过沟壑,只能自两边绕行,数股队伍重新汇聚,蚂蚁一般盘桓在山脚。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红日西沉,晚风悠悠。
不出片刻,两人就登上九岭山头,遥望云霞如火烧。
日落了。传鹰悠悠道,真美。
钟灵秀点点头,心脏加速跃动。
她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一个生命的跨越,而在这至高至玄的瞬间,所有的感情与经验都弥足珍贵。
一路顺风。她衷心祝福,后会有期。
传鹰朝她微微一笑,顿首告别。
钟灵秀目送他往前走去。
走过嶙峋的悬崖边缘,走向蒸腾的云海,走向艳红的晚霞。
云海翻滚,白色的烟云萦绕在他周身,仿佛神仙图中常伴的祥云。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便这样踏向虚空,飘然遁去。
破碎虚空。
这就是武道的终点,破碎虚空!
钟灵秀本有千种滋味回味,万种感悟消化,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了预料。
晚霞尚未褪去,明月不曾东升,她身上却冒出皎然的月光,裹挟着她坠向前方的深渊。
要回去了?
这么突然?
哦,是故事结局了吧,传鹰应该是南宋时代的主角,他破碎虚空而去,故事自然迎来终结。
钟灵秀没有反抗,任由自己倏忽飘落。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
此前每次穿越,皆由明月指引,身形如同登仙上升而去,可这次是下坠,落向浓郁深厚的云层。
云气的湿润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清新气味,她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意识也略有模糊。
等到神识回笼,再度清醒之际,她早就不在九岭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并非河南汤阴的山头,草长莺飞,天空辽阔,昆虫在耳畔嗡嗡作响,脚下的泥土湿润柔软,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味。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钟灵秀用力眨眨眼,定睛细看,确定自己没有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