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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慌。

顾之劈手夺了顾航的那把刀,不可置信的带着刀退了好几步。

他有意识的深吸了几口气,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得冷静下来。

他终于知道为何母亲会是那个模样。

他的弟弟做了谁都想不到的事。

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不,以还要住院的状况,可能不是自残。

是自杀。

他突然想哭,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是最能发洩情绪的方法,但不能解决问题。

是啊,不能解决问题。

顾之想不明白,明明他从小到大都不跟顾航主动亲近过,甚至还抱有怨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顾航亲近他,还为了他不惜伤害自己?

他不清楚顾航在想什么。

该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除了依照母亲的的意思,没有其他方法了。

他该说什么?不要再这么做了?

「……小航。」

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呼吸,他能听见自己的喘息,以及自己柔声唤出顾航小名的声音——

他平时不这么叫顾航的,但顾航总是希望他这么叫。

「……不要、这样、对自己。」

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在这里。」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掐着自己的呼吸,「……在这里。」

「……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在说什么?

最能安抚顾航的话语,但母亲能接受吗?

不,母亲已经要他跟顾航住同一间房了,这句话应该是获得母亲的首肯了吧?

这代表着他以后的生活,要围着顾航转,就如同母亲赐予顾航的母爱一样,他不只要把顾航当兄弟,还要把他当成一碰可能就会碎的琉璃。

不能有任何错漏,母亲说过唯他是问。

他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如果有就要压回心底的最深处,这是他的义务,或者说,是身为长子、身为顾航的兄长的义务。

顾之突然感觉到自己背上一股,沉重的压力。

「但哥哥总是食言。」对方说,「不是吗?」

「我不食言了,这次、下次。」他的笑容却充斥恐惧,「不,永远,永远都不食言了。」

顾航看着他。

很久以后,才伸出手:「打勾勾。」

顾之的手相当冰冷,好像现在不是盛夏。

「一辈子不许变。」

身体发冷。

流的是冷汗。

他今年十四岁。

而顾航,才刚满十岁。

十岁的孩子用自杀来换取兄长的亲近,一点都不健康。

顾航不是健康的人。

顾之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努力说服自己要跟自己的弟弟好好活着,不能出任何意外。

不能让顾航还想要做出过激举动。

他必须顺从顾航的任何期待,才能达成母亲的要求。

顾之整理完一整箱的行李后,返回了他「现在的家」,房间已经是刚出院的弟弟在等候,笑容十分灿烂。

他回以一个扯出来的笑容。

「哥哥。」

但当顾航看到那一箱子的行李,有些僵住。

「哥哥就只有这些东西吗?」

他从顾之手里接走了行李箱的扶手。

正当顾之想要应声时,顾航接下来的语句止住了他的话音。

「这样哥哥,只要想走就能走了呢,就像突然跑去姑姑家住一样。」

顾之停住了呼吸,随后惊恐地看向顾航。

「不。」他乱了气息,「我还有东西没搬过来,还要好几趟。」

像是为自己辩解般,扯出笑容:「而且,就算行李只有这些,我也不会走。」

「我不会走,除非……哈……除非、你要我走……」

这不是他愿意的。

他想要离顾航远一点,越远越好。

但是,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

好像有个东西在掐住他的脖子。

「我怎么会想让哥哥走呢?」

顾之藉口还要把其他行李搬回来,暂时离开了顾航。

他觉得难以呼吸,在小巷的墙角旁,提了提胸口的衣物,连吞口口水都有些困难。

他背有些驼着的走到卖场,借了手推车,把大型的傢俱和用品扔进去结帐,请託姑姑帮助后,顺利将一个个傢俱组装起来,一个个搬去向顾航交差。

姑姑知道其中的缘由,没有多问什么。

顾航的房间,只有一张双人床。

没有其他的床。

这意味着他必须和顾航睡在一起。

「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挤?」

他想要多一张床。

但决定权不在他身上。

在他弟弟身上。

「我不觉得。」顾航问:「跟我睡在一起哥哥会觉得不舒服吗?」

非常敏感的、直觉?

「不、没有,只是怕你会不习惯而已……」他避开顾航的视线,「你想睡哪里?左边还是右边?」

「哥哥睡的另一边就好。」

顾航给了他选择权,但他知道,他不能习惯选择权在他自己身上。

他很晚睡,直到顾航睡下三个多小时以后,才悄悄在床边躺下。

如果可以,他想要睡在桌上,但要是顾航醒了过来,会被说「你果然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他整晚没睡,以至于隔天的上课,几乎昏睡过去。

「怎么这么没精神啊顾之,昨天没睡好?」

「换了床位,没有睡好。」他隐去跟顾航睡在一起的事实。

「你是认床的那一型啊。」丁明晨坐在前座的桌子上,「跟我弟一样,他说毕业旅行的时候他完全睡不着。」

又是弟弟。

但别人的弟弟显得亲和多了。

他的弟弟。

是个天才。

十岁的年纪,跳到跟他同一个年级,没有再继续跳级的原因只是「想要跟他同个年级」而已。

这点顾航只跟他说。顾航刻意把成绩压到年级中段班,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显眼。

但一个国小年纪跑来国中上课,已经很显眼了。

说到这里,他还必须感谢顾航没有把刻意压低成绩的事情告诉母亲。

否则,受到谴责的,还是他。

「中午的时候你要拼命提起精神啊,还是你弟已经知道你没睡好的事了?」

顾航中午都会过来吃饭。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弟真的很关心你哪。」

只是在别人眼里的关心,在他来说,是禁錮。

「放学也要打篮球?」

「有啊当然有,怎么会不要。」丁明晨崭露开心的笑顏,「不过亚浩他今天没空,说要代替妈妈接妹妹放学回家。」

顾之说:「我问过他了,他说接完会回来,他哥在家。」

「他透露给你的消息怎么都比我多啊?」

他乾乾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以往都是顾航来找他,今天的他却很敏感的以为应该是自己要去找顾航,未免他哪天又说一句「哥哥都不会来找我呢」。

他得避免掉任何可能会让顾航鑽牛角尖的状况。

于是,他盛完饭,就跑去了C班,也就是顾航所在的班级。

顾航看到他过来,很惊讶,又很开心的跑过来找到他:「哥哥要来这里吃饭吗?」

顾之扯出笑容,「你之前这样跑来跑去也很辛苦,现在就换我来吧。」

「谢谢哥哥!」

他自认为自己这么些年练的演技已经可以欺骗过一大票人,包括顾航,包括他自己。

顾航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依赖他呢?

他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给过不对的提示,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对待顾航可以称得上厌烦。

是啊,到底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顾航会用死来逼他停下来?

「课业还跟得上吗?」

即使顾之认为这问的就是废话,他还是问了,因为和顾航没有共同话题,必须要说些什么才不致尷尬。

顾航人早就在预习高中课业了,那些他连碰都没碰过的东西。

「嗯,跟得上!」

「如果跟不上了可以请母亲找家教。」他继续开啟话题,「那跟班上的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嗯,还可以吧。」顾之能感受到他话中敷衍的意味,又说:「不说这个了,我们放学要不要去买红豆饼?」

那是顾航喜欢的东西,而顾之强迫自己说了「也喜欢」。

「……好啊。」

如此,他就得取消原本的约了。

虽然单亚浩不知道顾航自杀,但多少知晓顾之家里的状况,因此他得知时能理解,只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这样真的好吗?你一再谦让顺从,你会让自己很难受的。」

「这是唯一能走的路了,可以让两方维持平衡的路,我是这个家的家庭成员,理当为这个家庭尽一份力。」

「但这太为难你了!」他喘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跟你母亲聊聊吧,你这样太辛苦了。」

如果跟母亲聊聊就可以让顾航不再做傻事,那他会这么做。

但他自杀的原因,全都指向他,顾之。不管他怎么推託,原因永远指向自己。

「……我会试试。」

「之,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得给自己一些呼吸的空间,不是吗?」

单亚浩说的话他听得懂,但跟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放学,他跟顾航排了很长的队伍买到红豆饼,是顾航喜欢的,也是他自己喜欢的。

对,他自己也喜欢。

「小航,但在吃红豆饼之前,我们要先吃妈咪的晚餐,不然妈咪会生气的。」

他接过了装着红豆饼的袋子,在顾航失望的目光下换了另一支手拿。他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对的,顾航应该不会因为要晚点吃红豆饼,这么一点小事失控吧?

应该吧?

顾之有些战战兢兢的握着手里的袋子,直到母亲笑着欢迎顾航,他仍一直没放下戒心。

「航,我煮了你喜欢的蚵仔汤。要多吃一点正餐,晚点再吃零食,以后才能长得高高的。」母亲说。

他算是做对了事情?

「长得高高的,就能保护人了吗?」

「对,这样就能保护妈咪了。」

「那这样我就能保护哥哥了!」

「你要先保护妈咪,才能保护哥哥哟。」

顾之摸了摸他的头,他知道这个时候要笑。

顾航迟疑了一下,然后:「好!我听哥哥的话!」

他知道,母亲并不喜欢自己,因为童年的一场意外。

那时他吵着爸爸要去动物园玩,途中发生了车祸,母亲就在怀着顾航的情况下没了丈夫。

他还记得,父亲捨命护着他的那一刻。

所以如果可以,他会在这个家尽量保持透明,需要的时候才出来回护。

他看着顾航左臂的几道尤鲜红的疤痕,那几条深深的痕跡就这么显露着,没有任何修饰的展现在他眼前。

这不是无意的,而是蓄意的。他知道,顾航就想让他知道:那些痕跡就是他失职的结果。

顾航要求他不能忘记,不能忘记顾航为了自己,不惜做了伤害自己的事。

他能帮他包扎吗?

不,是顾航想要他帮忙处理伤口。

顾航操纵了他的思绪。

但他不能反抗。

「你的伤口,有上药吗?」

鲜红的伤痕,一撇一撇的是黑色的缝线。

「今天还早,还没有呢……」

「我帮你上药吧。」

他用棉花棒沾上药膏,轻点着伤口,顾航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

他不是当事者,但光是看到伤口就觉得疼到要呼吼出声。

「医生有说还要几天才能拆线吗?」

「还要三天。」

三天后拆线了,伤疤还是留在那里。

会完全復原吗?可能不会。

顾之制住呼吸:这些伤疤可能要做医美才能復原,顾航愿意吗?

还是,顾航就想让他这样看着,让他真真切切地记得,是他伤害了顾航?

首先,他必须先徵求顾航的信任,至于接下来的种种,他没办法控制。只能奢求顾航的原谅,以至于愿意将伤口卸除。

「小航。」他听见自己轻声唤着对方的小名,声音自动从嘴边发出:「我不想要看到你这样子。」

「不要惩罚哥哥好不好?」

他刻意流出眼泪,让人觉得他很在乎。别开视线后,抬手掩盖住自己的面容。

「你想要什么我都听你的,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这不完全是演戏。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他所预想的演戏。

他的恐惧是真真切切的,身上的颤抖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任何虚假之意。当他察觉到时,只觉得虚脱。

他在向他的弟弟乞求一条「生路」。

乞求一条母亲会觉得他有用的「生路」。

他在求顾航一个肯定的回应,但很久以后,他才听到顾航的回话。

「哥哥怎么会这样想呢?」

顾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他。

「我没有惩罚你啊。」

那一瞬间,顾之几乎要相信了。

顾航接着说:

「我只是怕哥哥会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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