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璨推开门进来,尹钰正自己蹲在地上,试图拼命往行李箱中塞进几双袜子。因为他这次在医院住得时间太长,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东西,而小江带过来的箱子只有这么大,现如今看上去,已经有了那扭曲变形的趋势。
“哎呦你——”
徐璨赶紧过去,半跪下,把手里的出院手续单子往地上一扔,抢过了尹钰手里的袜子,“不就几双袜子嘛!你至于为了它们费这个牛劲?”
确实是挺费劲,还急得尹钰出了满头的大汗,他喘着气站了起来,叉着腰的手一只是好的,另一只是石膏的。
他举起石膏筒子对准了徐璨,“你他娘的,敢训我了?我就稀罕这几只袜子!”
徐璨和他的关系,确实有不小的转变,自从经了这个事儿,尹钰拿他当半个家人,再加上他和章茴走得越来越近,对他说话的时候,也越来越不客气了。
“好好好。”
徐璨三下五除二把袜子塞了进去,又利利索索地打好了箱子,他的伤早好了,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两只手臂都比尹钰有劲儿得多,昨晚上俩人还掰手腕来着。
尹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后脑勺,心中感叹,油然生出一种多管闲事的冲动,觉得一定得给这好小伙子,不,给好兄弟找个好媳妇才行。
他多么年轻,能干,身体强壮,长得也不赖。
徐璨哪里知道他心里这些想法,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扶着箱子站起来,然后扶着拉杆,将尹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我干嘛。”
“老板,你把衣服整理整理好。”
尹钰刚套上衬衫,领口还没系完,既然他这么说了,就一边抬手系好了剩余的几颗扣子,又看看挂钟,“现在就出发?不还得等小江从院办拿病历回来?”
徐璨就笑了笑,伸手往他身后一指,“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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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垂着眼,单手托手腕,系上了两颗袖扣,又从徐璨手里把手表接过来,“欸?章茴不是说他要——”
然后他一扭身,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章茵。
他顿时浑身僵住。
像个雕塑,但他的表情很不完美,因为是被定格在一个毫无准备的惊讶瞬间。
过了好几秒他才能活动了,连忙闭上了张开的嘴,眨了两下眼睛。
“章……茵姐……”
他变得磕磕巴巴。
“你,你怎么,怎么来了呀……”
因为紧张,或许因为生疏,他多少年都没和章茵说过话了?
紧张也在所难免的,上一次见面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章茴被打了巴掌,而他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简直不堪回想。
再往前的,更不能想了,哪一次不是剑拔弩张?不是撕心裂肺?当年,尹家对章家的那些恶毒行径,大半是让章茵遭受了正面的冲击,所以这么多年,尹钰都一直下意识地躲着章茵,因为觉得她见到自己,很可能就得触发出一些心理阴影。
所以他现在小心极了,也震惊极了,以至于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章茵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米黄色的一条长裙,外套罩了件中长款的黑色风衣,是很家常,很普通的一套装束。
她和孙实嘉在办离婚,做财产分割,警方和检方都介入,给孙的行为定了性,这些都交给成家明和律师处理,而她已经坐完月子,身体恢复得很好,孩子的名字叫章岁宁,是章茴取的,希望她能永远都平安。
这些事情,当然也都是章茴告诉他的。
但章茴没说她今天会来。
章茵散着长发,肩膀上挂着一个白色帆布袋,很松弛的样子,好像她刚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路过,随便看他一眼。
她笑了笑,“小钰。”
尹钰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地一跳,他嘴唇微张开了。
章茵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灵动、听得人心头一甜。
“我之前来过一次,徐璨告诉我你今天出院,我想,没有人来接你,就过来看看。”
“这,没什么,我……我……徐璨和小江都来接我啊——”
他扭头,眼神往徐璨的脸上飘,对方就连忙扛上行李,埋下头,“老板,我搬东西下去开车。”
走时还带上了门。
“哎……”
尹钰太呆了,以至于忘了请她进来,章茵自己走进来,很自然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小钰。”她又这样叫了他一次。
然后说,“对不起。”
……
尹钰先是微皱了下眉,没懂似的,不过慢慢地,他的嘴唇开始有些颤抖。
“今天我过来,章茴不知道。”章茵的笑容收了收,“我也没告诉他。因为他从来不敢在我面前提你,我可以感受得到,他怕我,尤其是在这一桩事儿上,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