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暴雨眼见成了灭顶之灾,他们的生路都要断了,哪里还顾得上虚伪的客套。
禾边刚准备开口,但族长抢先做了恶人,族长道,“禾边算出来说王三郎会死,那阎王生死簿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你现在又哭又跪的,不是在为难我们禾边吗!”
王金水被吼得发懵,他没想到平日里和蔼好说话的田家族长居然这般坚决,见死不救。不过没等他发恼,院子里的村民早就把他挤在身后,一齐齐眼巴巴求着禾边。
而王金水也盯着禾边,盯着这个儿子最近总是挂在嘴边上说要娶的哥儿。说娶了禾边,他家今后就要辉煌腾达,他们姓王的就能在田家村称王称霸了。
明明就是一个比流浪狗还低贱不起眼的哥儿,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求他跪他给他说好话,他还装上了。
狗仗人势!
想着唯一的香火儿子也活不长了,外姓人没儿子傍身,人生活着也没指望了。
这暴雨让一切都变得暴躁昏暗,像是把人锁在窄窄的匣子里,不能喘气。
王金水心一狠,怒骂道,“我儿子活不长,你们田家人也活不长,你们全村人就给我们王家人陪葬吧!”
这下也没人管田德发如何了,族人都围着王金水,骂他真是祖祖辈辈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他们老祖宗就不该接纳他们留下。暴雨惶惶中,焦躁的情绪被王金水挑起,拳脚摩擦起来了,一群人把王金水按在地上打。
鼻血与雨水飞溅,暴雨声中痛疼的喘气声几乎痛不欲生,可那王金水非但没求饶,反而是用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癫狂神色哈哈大笑,“你们打啊,越要狠狠打,你们全族越要给我们儿子陪葬!”
他这模样让村民胆寒,便下手更重。
族长察觉事态不对,出手阻止,逼问王金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们,都要你们陪葬!”
族长这下心里也生出不好的预兆,族人也齐齐看向雨帘后的禾边,禾边身上一时落下几十道惶恐祈求的眼神,他紧了紧手心,目光绷着冷。
这时候,禾边面前一黑,昼起挡住了那些视线。他们不该把所有生存希冀寄托在一个小少年身上,这对禾边也是负担和道德压迫。
禾边也想知道,王金水口里信誓旦旦的全族人陪葬,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的心跳甚至不受控制的急剧崩裂,明明中,一种失控正在袭来,而这种意外正让禾边意识到自己多么脆弱和渺小。
这时候,唐天骄跌跌撞撞跑进了院子,焦躁只剩雨声的院子里,她的惊恐颤抖的呼吸尤为刺耳,众人回头,只见唐天骄脸色煞白道,“不,不好了,三河山上的堤坝要裂炸开了!”
这下全院子的脸色都煞白了。
禾边肩膀一颤,消瘦的下颚咬得死。
只地上奄奄一息的王金水发了疯似的哈大笑。
嘴里还吼着道,“看吧,我就说你们田家村的人要给我儿子陪葬!”
“田家村就在这山窝水坝正下方,水坝一破,你们全都得死!”
族长只觉得血冲头皮,两腿颤颤,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院子里。而后其他族人也纷纷跪下,雨水很快淹没他们的膝盖,但是他们无暇顾及,只仰着头盼着屋檐下模糊的人影。
“求禾边你想办法救救我们一村人吧。”
族长五体投地,用祭拜的大礼喊道。
王金水哈哈大笑,这些虚伪的人,刚才说他,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跪了。
但是这个骗子也改变不了全族人为他儿子陪葬的命运。
“族长,你快起来,这事关全族命运,我会想办法的。其他人都回家去,族长留下来和我商量。”
这坚定又清亮的声音穿破暴雨,像是曙光一般令村人心头振奋。
田贵拖着死猪一般瘫软的田德发跟着出去了,而王金水也被其他男人拖着走。
族长叫村民收拾细软家当,随时做好进山避难准备。
村民一个个落汤鸡一般,挣扎着点头,又鸟兽四散。
族长进了屋檐下,蓑衣也没脱,张梅林田晚星母子还没从决堤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端茶倒水差点把自己脚给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