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那不得手拿把掐的,两眼一闭就知道他那小儿子在哪……”这说话的人立即被周围人扫了眼,这话也太缺德了,就是平时有个小摩擦不对付的,也不会当面提这种伤疤,顶多背后说说。
要放以前,不说柳旭飞要骂人,他杜家大郎知道了要上门打人,赵福来更是处处阴阳怪气臊人脸皮,还有那杜家三郎,上学都要绕路从人家门口走,这就算了,等杜仲路跑货回来后,又会上门算账。
但这会儿,柳旭飞没骂人还没垮脸,还道,“张三子,不积口德,你就破财免灾,等明天记得来我家买绿豆糕。”
张三子也心虚,但同时又觉得抓住了一个反击的缺口,外强中干道,“行啊,只要你家能做出来,我别说自己买,我还买来送三姑六婆!”
街坊都沾亲带故的,起哄声顿时一片,张三子霎时成为视线焦点。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没享受什么注目的人,这会儿面色兴奋有些涨红了脸,他又昂着头对柳旭飞道,“要是没做出来,你家老杜回来后,直接给咱们从城里买来行不行!”
又是一片起哄附和声。
禾边拉着柳旭飞要走,还对这些像是占了便宜看热闹的人道,“不是柳叔家做,是我做,柳叔不用也不会和你们打赌的。”
柳旭飞拍拍禾边着急的手腕,“没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后,柳旭飞转头人群道,“行,我都记住你们了。”
“敢不敢立个字据。”
柳旭飞这话一出来,张三子就顿时哑火了,这么笃定那他就怂了,口头上热闹逞能是一回事,真白纸黑字上了字据,说起来都吓唬人。只听过卖地基卖田地铺子要立字据的,这个小事情咋就立上了。
但是容不得张三子后退,街坊们可不同意,反正不管柳旭飞能不能做成绿豆糕,他们可都有一份,谁叫他们是张三子的三姑六婆呢。
这场热闹后,整个街上都知道柳旭飞和张三子的打赌了。
张铁牛和张三子是堂兄弟,听到这消息,张铁牛很是不屑。杜家向来就这样,张扬高调的很;每次杜仲路一回来,那巴不得整条街都知道他又做了什么买卖,赚了多少钱。
至于这次打赌的绿豆糕,一个脑子时常疯癫的人,这话也有人信那才是傻子。就是没吃过绿豆糕的人才看稀奇,他吃过,味道也就那么回事,没吃过的才当龙肉。
而禾边也很忐忑,本来自己做没成就算了,这下还牵扯出打赌了,心里没底的很。
柳旭飞道,“昼起这小伙子我看心里没底的事情,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你难道还不信你家里的?”
我家里的……
禾边听得脸热,尤其是柳旭飞一脸打趣,他没想到看着冷淡不好相处的杜小爹,其实很平易近人。
柳旭飞带着禾边从街头逛到街尾,小镇子上没什么小吃,柳旭飞问禾边要不要凉粉,禾边不要。又看到人家门口的李子红了,又问要不要。
而财财和珠珠早就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捡烂李子吃。
禾边怕小孩子心里不好想,尤其是自小和田晚星相处,他都有些怕这种闹偏心的场面。可珠珠捡了地上最干净新鲜的一颗,咧着粉红牙根一脸得意得递来,“小禾叔叔吃。”
财财也不甘落后,捡了几颗红通通的递他。
两个孩子想事情没那么复杂,平时得到的关注和爱也足够多,这会儿见小爷爷问禾边要不要,那他们自然要替小爷爷哄人高兴啊。
两孩子在李子树下捡果子,院子里主人家听见动静出来了。禾边下意识有些尴尬想走,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现在虽然大了,但又回到了那个被呵斥就手足无措的模样。
尤其这酒铺的男老板禾边不喜欢,觉得凶夫郎不是个好的。
但出来的是夫郎老板。
“哎呦,老柳啊,稀客稀客,捡什么李子,来,摘树上的。”这家主人夫郎叫李杏,家里是开酒铺子的,自家会酿酒,是镇上的算得上名头的富户。
是杜家面馆的老食客,每逢赶集必先喊小孙子端一碗杜家面粉来。他腰间挂着收钱的布袋子,一手端面粉一手招呼十里八村赶来买酒的村民,村民闻到香味,都要问是哪家的,给杜家做生意。
杜大郎平日也舍得,会专门给李杏送一碟菜,各类时蔬荤腥都来一勺,价格还只六文,所以李杏也记着好,见柳旭飞来捡李子,二话不说就爬上树摘。
李杏还要找个布袋子给装果子,柳旭飞说不用,直接用衣兜兜住就好了。
财财和珠珠更是拍拍自己张大的嘴巴,“李杏爷爷直接丢嘴里来!”
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一般,逗得几人欢笑,柳旭飞拍孩子脑袋,说不能玩这种游戏,噎着会死人,尤其是不能丢花生。孩子们受教的点头,决定明天去告诉张大果那个傻子,这种游戏很危险。
天上星子一闪闪时,柳旭飞摘掉禾边脑袋上掉下的李子叶,和李杏道谢后,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这会儿街上人散了月光大亮,街上空旷,临街的屋子零星点了灯,更多是坐在院子里纳凉,忙碌一天,这会儿最为惬意,风吹着孩子笑声,男人天南地北吹牛,说见过哪些路过的商队又听见什么外头奇闻轶事。
禾边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前两天还是个陌生外乡人四处找屋子找活计,现在,他再看这镇子竟然生出熟悉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