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这人是张家食馆的夫郎,田芬,之前因为他儿子张大果和赵福来两个儿子因为绿豆糕打架,田芬后面知道了,气得骂张大果饿死鬼投胎,一点绿豆糕就做小伏低,白白让赵福来在街坊邻居面前张了脸。
不过两家恩怨细数而来,也不差这么一件。
赵福来不知道他姆爹在外面怎么替禾边吆喝造势的,但是这会儿撇清关系显得他怕似的,赵福来没好气道,“你管这么宽,还以为你多能耐似的,你家张大果当街抢点心吃,好多街坊都看着的,我看你有这闲工夫多教教你儿子,免得又跑去抢吃的。我当不当家做主又不能给你发三瓜两枣,你要是哪天真被你家那老婆子扫地出门,我兴许大发善心给你丢几个子儿。”
田芬这辈子就三个痛处,一个不听话不怕他的儿子,一个他怕他畏惧的男人,一个熬不死的老太婆。
赵福来轻而易举就把田芬戳得肺管子炸,田芬狠狠淬了口唾沫,“你就嘴上得便宜,现在中午大家都回家避暑,指不定上张三子那儿一起去你家要绿豆糕了。”
赵福来面色无所谓,心里也慌张。
他姆爹这次发病和以往激烈短促不同,这次看着清醒实则更加危险。短时间还好,长时间谁经得起他这样折腾啊。
赵福来已经开始盘算张三子家有多少亲戚在街边上住着,要是绿豆糕没做成,禾边两口子穷得死,赔钱的事情还不是落到他头上了。
攒个钱真的好难。
赵福来叹气,一时间有些后悔贪那么三百文的房租,把一家子大头都搭进去了。
赵福来回到家里时,堂屋屋檐下的石阶上留着一盆洗漱井水,他和杜大郎都是这样,谁先回家就给谁先打一盆水放着,以前不觉得什么,但是现在这盆水确实浇灭了赵福来一肚子的怨气和火气,这个家再难,但是杜大郎是向着他,明事理的就有奔头。
还不待他洗完手,就见财财跑出来了,那孩子随三郎,读书识字教礼仪,做事都规规矩矩的,很少这般笑得龇牙咧嘴乐淘淘的跑来。
“小爹,好甜好好吃,比外婆买的还好吃!”
赵福来看着儿子手里举着的一小块绿豆糕,眼睛一亮没想到真成了!和他娘买黑的灰绿色不同,这个是浅鹅黄色,迎着日头晶莹剔透的,就连儿子指甲上都油闪闪的,那嘴角都油亮亮的。
赵福来吃了一小口,牙齿咬了一块温热显然刚做好不久,口感很油润,财财又把一块冷的递去,赵福来又咬了一口,口感略有不同,冷的更加甜糯些。
赵福来本来只吃一点点,但是见儿子嘴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一口就吞完了财财指尖上的半块糕点。
财财目瞪口呆。
好久没哭的财财哇地一声就哭了。
赵福来道,“好儿子,这有气势的嗓音还是有些怀念的。”
财财哼了声,跑进屋子,赵福来也跟着进去,一脚还没跨进门槛,一股浓郁的豆香馋人的很,案桌上摆了一个豆腐箱,里面全是小方块的绿豆糕,形状压得松紧合适,上面喜字清晰可见,瞧着就有些喜气洋洋的,一旁还摘了好些洗干净的芭蕉叶,应该是用来装糕点的。
赵福来见禾边要给财财递糕点,他道,“我买一盒,给你们算开门红。”
禾边道,“这怎么行,之前就说好了,做好了给你们吃当做感谢用了你们灶屋的。”
赵福来道,“傻,做生意开门红推辞不得,孩子们已经吃了,我再买是我事情。况且你这十斤豆子出了……”赵福来粗略看了豆腐箱子横竖个数,自小帮着家里做生意,心里算账也快,“怎么都得有两百多个了,今天又不是赶集,放明天就嗖了,得赶紧卖。”
柳旭飞知道赵福来是好意,但是赵福来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不懂生意前都要好兆头,什么叫做赶紧卖,是暗示他们生意不好卖不完吗。
瞧禾边不在意,柳旭飞没话。
禾边道,“暂时还没做盒子,油纸也还没买,只有这好芭蕉叶。”芭蕉叶用明火熏过韧性强,是村里镇上常见用来包东西的物件。
赵福来道,“好小家子气,你就是货好包装不行,那也贱卖三分。”
杜大郎看了赵福来一眼,直到他最近两天肚子有气说话夹枪带棒的,但也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吧,“行了,也是小禾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你这人真的是,不论说好的坏的你都有意见,一说……”人小两口子的事,那你是吃了糖似的开心。
杜大郎话没说完,但是赵福来已经懂了,无所谓,他不在乎。
禾边倒是知道赵福来有意见,也隐约明白他别扭的心情,姆爹处处给一个认识几天的外人提供各种便利,赵福来当家做主肯定心里不舒服。谁家日子也不见得好过,禾边想还是得尽快赚钱,自己买地盖房子。
价格定的两文一块,赵福来买了六块,赵家一人一块,这十二文钱花得他肉疼,杜大郎要擀两碗馄饨才有这钱,这小小东西一口就没了,真是贵。
赵福来道,“你们这是要挨家挨户去叫卖吗。”
禾边是有这个打算的,正好趁现在晌午大人都在家,小孩子馋嘴才有人买。
昼起道,“这样太热太累了,小宝你现在还要长身体,不宜太累,等他们自己上门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