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起轻拍他后背,把禾边碗里的菜都夹自己碗里吃。赵福来对昼起还挺怵, 没敢撒气发脾气。
赵福来看禾边现在模样,没有之前故作强势硬气的生疏防备,倒是露出了柔软的本色。
他见禾边在饭桌上尴尬低头,一时懊悔,自己干嘛把气氛弄得僵硬。于是又给禾边夹了白萝卜丝,哄孩子似的,“来,白萝卜吃了能白,你多吃点。”
禾边微微抬眼,犹豫看一眼赵福来,但最后笑笑点头。
是真心还是讽刺,他现在能分得清了。
晚饭后,禾边和昼起洗碗扫地,等他们两搞完后,圆月高悬屋檐夜空,堂屋里点了油灯,豆晕和月光交汇点亮融融夜色,杜三郎开始教两个孩子大人读书认字。
柳旭飞杜大郎赵福来三人就坐在院子里,拿着蒲扇扇风,听着里面摇头晃脑的稚嫩声,觉得家里有个读书人还真好。
赵福来叹口气,反手捏着发酸的肩膀,心想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杜大郎见状给他揉揉,赵福来哪能当着姆爹的面这样,推推搡搡间,余光瞥见柳旭飞看着堂屋里那道消瘦的身影,那眼神已经心无外物了。
而屋子里的禾边正磕磕巴巴地跟着杜三郎读千字文,两个孩子已经学到最后了,而和他一起学的昼起早就了熟于心。
禾边一着急更加跟不上了,不过不待他惯性陷入自我苛责泥沼,杜三郎就道,“小禾不用急,你初学这进度很快了。”早上三更起,忙活一天,晚上还学字读书,这精力杜三郎都佩服。
两个孩子也纷纷夸禾边厉害,还很骄傲道,“珠珠我是青山镇第一个认字的小孩哥儿,小禾叔叔是第一个认真读书的哥儿。”
别看珠珠小,但这些平常夸他自己的话,珠珠早就翻来覆去背得滚瓜乱熟。
认字结束后,柳旭飞和赵福来两人也鼓励禾边,不说别的,单单能认字的哥儿,在青山镇可是找不出几个的。
禾边受到鼓励,心里又干劲儿满满,再说他也很珍惜这个机会。
只是不免好奇起来,杜家气氛这么好,为什么杜三郎看起来格外孤僻寡言。
昼起话也少寡言冷面,但是昼起天生冷淡性子,眼神里没有滞涩思虑,只有淡漠的旁观。而杜三郎好像眼里心头压着重重心事。
晚上冲凉洗澡后,禾边睡前还想这事情,他坐在床边擦着头发对昼起道,“杜三哥,我觉得他好像总是不高兴。虽然你们两个平时都是话少没表情,但是……你看着是空的,看你像是照镜子似的,他看着是心里压了好多事。”
昼起从浴桶起身系好腰间巾布,拿起禾边的巾帕给他擦头发,“什么叫我是空的,我有那么笨的?”
他抽开腰间巾帕,裹着禾边的脑袋,将人揉得偏三倒四,禾边脑袋晕晕,直直朝前面栽去,鼻子怼到了昼起光溜溜的腰腹上,闻到澡豆淡淡的清新水汽。
禾边推开他,脸朝黑暗里发烫,昼起见他不愿意也不继续撩拨,顺着禾边的话道,“杜三郎的夫子估计有问题。”
禾边掀开匍匐在脑袋上的长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两眼圆圆满是清澈的疑惑,“怎么会,那夫子是前朝探花啊,人中龙凤,要是他不好,福来哥怎么会求人半年才把杜三哥送去私塾呢,听说那夫子只按照资质只收两三个学生的。”
“而且,听说那夫子还素有风雅清骨美名,不与朝中贪官同流合污,辞官归隐在这里,连县令大人都佩服他的风骨,都来贺寿了。”
昼起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他是不是有读书人风骨我不知道,但是他应该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急流勇退,在朝中势头没明朗前,还不如静观其变,归隐还能搏得读书人称赞美名说不同流合污,为后面起复入朝为官做准备。”
禾边听得一愣愣的,完全没懂。
但晚上看杜三郎那崇拜的眼神,现在落到了他身上。
昼起耐心道,“就是一个池塘里,有几伙人打架抢鱼,把池子水搅浑了,池子里的人都是本地青壮年,这时候有新加入的人也想抢鱼,他又没浑水摸鱼的本事,贸然下场可能被打得鼻青脸肿,只有在岸边等几波人马分出势头,他再决定加入哪边得到好处。”
昼起说完见禾边眼神更懵了,点了点他额头,想怎么换个简单的举例,而禾边
定定脱口而出看着昼起,“你为什么会懂这些深奥的东西?”
进而想到绿豆糕,昼起是怎么知道的?
昼起也没想瞒着禾边,但是他的来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匪夷所思,比见鬼还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