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还踢我干啥。”
杜仲路没脸看杜大郎,转头对禾边道,“等你们从善明镇回来后,咱们就去里长那里做个见证,户籍迁进来。”
“你们善明镇那边,需要我去帮忙吗?”
昼起道,“不用。”
吃饭后,开始各忙各的。柳旭飞晒辣椒、花生、喂鸡,家里一直都在发芽麦,方便熬麦芽糖,麦芽撒簸箕里的,七天就小拇指长,一天撒两三道水,这活孩子们爱干,他们每天早上起来就蹲麦芽,看看今天又长高多少,嫩黄的麦芽上顶着水珠,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院子里的黄瓜过季了,杜大郎把藤蔓拔掉,挖土,这地被财财撒尿多,杜大郎捡起好些蚯蚓丢鸡圈里,赵福来就把香菜种子撒地里,浇水再盖上稻草防晒死种子。
杜仲路搭着梯子上了屋顶,每年家里的屋顶都是他和杜大郎检修,拿着小扫帚扫扫梨树枯叶烂果子,扯了些小碎草。今年,他也让杜三郎跟着上屋顶。
杜三郎很高兴,因为他自小就看着杜仲路和大哥上屋顶,在他看来,能上屋顶的男人都是为这个家挑大梁的。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
而当杜三郎真坐在屋顶上时,杜仲路问他,“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居高临下坐在屋顶,心底犹然而生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他们背后是瀚海的日光云天,脚下的院子里孩子们童言笑语,他们懂事乖巧满眼孺慕之情,小爹在打井水漂洗土纱,土纱经过草木灰水一遍遍漂白,晾晒在院子里如水底的水草一般,随着日光过水,逐渐轻盈透白,这是秋收后要交给衙门的五斤土纱。
西屋和茅厕中间的一块菜地上,大哥挖的土块大,大嫂在后面骂骂咧咧重新打散打碎,言语嫌弃但大哥脸皮厚,还凑上去嬉闹。像牛一样,把大嫂刚刚松的土踩得生硬。又讨得一顿打。
杜仲路揭了三块瓦片,杜三郎视线落了进去,那道天光正好落在灶台上。昼起又再捣鼓他的养容膏,他一开始熬猪油都不会,一直大火熬,熬出的油都是黑的。
好在他也聪明,第二次就知道大火把猪板油的水汽炒干后,就用小火熬,熬出的油白亮亮的。又把用酒泡了一个时辰的中药材丢油锅里煮,酒气顺着天光飘了上来。禾边闻了闻酒香,勾着手指头小声算他们的钱袋子,闷闷不乐威胁昼起:
“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再失败了,我已经没钱给你了。你是不是就是嫌弃我黑,嫌弃我不好看。”
昼起一边翻着滚烫的药材油汤,一边道,“不是,我只是想还原小宝的美貌,其实我心里还是挺犹豫的,要是你真变白了,你周围就有很多人,这样也很麻烦。”
三言两语就把禾边哄得摸不着北了。
禾边在朦胧的天光里摇摇晃晃着脑袋,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一看就对上杜三郎的眼睛,禾边立即撑开双手拦住那道光,杜三郎眼里也有些笑意。
杜三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杜仲路一回到家就喜欢坐在屋顶上。
因为这里有他风雨兼程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家,这里有一湾最干净美好的泉水,累了疲了,坐在这里就能充满力量。
原来上屋顶的人,感受到的不仅仅只是重担和责任压力,还有幸福和动力,让人自心底生出要奔赴远方一博天地的魄力。
杜三郎心里生了雄心壮志,他望着一家家屋顶,一座座小家小院子里,是聚集着炊烟香火,愿百姓都安居乐业有一间遮风挡雨的避风所。
杜三郎只觉得心里流淌着汩汩暖流冲刷着自己四肢,他正要对杜仲路说话时,禾边跑进院子里对柳旭飞告状道,“小爹,你看三哥和爹他们俩,我们在熬油膏,他们揭瓦片,都落灰下来了。要是这次还失败,就要爹出钱赔。”
柳旭飞笑道,“有道理。”
赵福来道,“受宠的就是不一样哈。”
禾边眨眨眼,叉腰道,“就是啦。”
小宝小心翼翼的试探,杜仲路高兴都来不及,大手一挥立即道,“好,就看你们这到底能不能行了。”
昼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五斤的猪板油熬出了三斤半的猪油,加药材熬制等酒气煮没后,再用包袱过滤,倒入瓷瓶里冷却凝固。
膏脂里面加了柿叶和薄荷,颜色是晶莹透亮的绿,闻着清香提神。
晚上的时候,昼起舀了一点,两颗黄豆粒大小抹手背上,拍拍几下就吸收了,手背光滑油亮不少,片刻后手背干燥了只润润的。禾边也想抹一点,但是昼起不让他抹,万一又没处理好过敏了怎么办。
昼起想这次应该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