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杜大郎做饭,他瞧一家人都唉声叹气的脸,决意发愤图强,炒一道新鲜菜,刚好平菇也有零星的熟了,挑挑拣拣也能吃上几朵。
这新出来的菜就是等不及,就像头茬的黄瓜青椒一样,刚有个模样,就被摘来吃了。菌菇伞盖还没开,就被杜大郎摘了,赵福来又骂他一顿,过两三天都等不及吗,现在摘了多浪费。
但是等赵福来捧着汤碗只浅浅喝平菇汤时,没话说了,而后大口喝下差点被热汤烫着了舌尖,不等他蹙眉,湿润而浓郁的菌香压下强势的烫热,顺着口齿熨帖回香,浓汤泛着乳白不如肉汤张扬,但却鲜香又清润。咬一口煮软的菌子,滑溜溜的软糯糯的,吞下去还有几分醇厚的馥郁。
瞧众人看他面色,赵福来道,“就杜大郎这手艺都能做成天仙,咱这平菇指定好卖。”
赵福来喝了一碗后想添碗,但是忍不住了,一家人一个人还喝不到一碗呢。
禾边笑道,“明早还做。”
禾边说到这里,想起方回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没吃到这平菇多少有些遗憾。
但是瞧着杜三郎腰间挂着的香囊,用新绿鹅黄湖蓝等彩线刺绣缝制的茉莉香囊,下面还坠着黄流苏,如此精致的东西和杜三郎一身粗布衣裳都不配,不过很配他那张脸。
禾边道,“咦,三哥,你这腰间的香囊是什么时候买的啊。好别致啊。”
赵福来也故作惊讶道,“哎呀,我才发现诶,确实多少钱啊。”
杜三郎被打趣的脸红,极力肃着脸,往常吃完饭会陪大家坐一会儿,这下溜会屋里了,禾边还在身后喊,“哎呀,茉莉莫离,小郎君可不要辜负我家哥儿一片心意呐。”
柳旭飞见孩子们打趣,也忍不住笑,看来两人是郎情妾意的,就是三郎是个闷肚子又守规矩的,情谊委婉含蓄也不知道方回能不能懂。
“这事情在家里说说就好了,没订亲前不要乱说。”柳旭飞交代赵福来和禾边,又叮嘱不懂但跟着乐呵的两个孩子。
这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
杜仲路道,“我打算买些青砖把院子铺了,这样下雨天也不带泥。”
赵福来是第一个赞成的,镇上院子铺砖的就没几户呢,铺完管它刮风下雨,院子都是干净亮堂堂的,而不是灰尘满天飞或者一脚一个泥。
但是前些日子,家里秋收只收了六百斤谷子,又新买了一千斤谷子,花了六两。十月院试,得去府城,这路费盘缠不带个十五两以上哪敢出门。
赵福来手里的公中有多少,他自己一清二楚。
杜仲路道,“这钱我来出,院子好走路下雨下雪天不滑,我出门在外也安心些。”
柳旭飞道,“你钱得省着,中秋节后还得去外地做桐油生意,那东西听着就费钱,手底下还有几个伙计要养,还得租船各路打点。”
禾边道,“这钱我们来出吧。”众人看向禾边,满脸都写满了“你哪还有钱”,禾边顿了顿,“等菌菇卖了,肯定有钱的。”虽然他现在手里确实不多,还有方回外债五两。
但是不仅绿豆糕交给方回了,骑马糕也教了,方回本来就有做生意的本事,加上糕点名气通过李府寿宴打出去了,他一个月后凭着糕点分红都能有不错的进账。
众人便没意见了,全家都把视线放在菌菇上了,那菇也仿佛感受到万众瞩目的重视,一天一个样儿,不到四天,杜家已经吃不及了。但是又还没到卖的货量。
禾边就把菌菇摘了,今天李杏家送一顿,明天老麦家送一顿,后天朱猎户家李家安一顿,大后天跑去村里杜木匠家送一顿,禾边也早听说杜家和本家的恩怨是非了,所有对杜家好的人,他都毫不吝啬回馈。
甚至他连街头的屠夫那里都送了,说是每次财财去那里买肉,没以为是孩子就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甚至有时候还满足财财自己的喜好,要肥肉多的,也让孩子挑挑拣拣。
禾边还叫赵福来给他娘家也送去,赵福来之前和李茯苓闹得不欢而散,杜大郎还专门挑了靛蓝印花布买了回来,他忙着秋收下地没时间裁缝衣裳,等他想起来时,柳旭飞已经缝制好了。
赵福来犹豫了下,还是把东西装好拎着竹篮子去娘家了。
李茯苓在家晒苞谷辣椒,院子没旁人,草席上红黄一片映着李茯苓片刻的安详。屋檐下还堆着一堆没撕外衣的苞谷,还有些苞谷虫从穗里爬出来,李茯苓掐死一只丢一堆,积少成多给鸡喂。
李茯苓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望去,看见赵福来站在院子口,李茯苓发皱的嘴角微动,赵福来定了定,开口喊了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