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稻收回家后,收税官就要进村了,看着形势怕是日子也难过。
朱大山道,“朝廷收这么多税,也不见用咱们百姓身上,换哪个朝代咱们老百姓都是一样的。”
杜仲路道,“等边疆战乱平了,或许咱们负担会减轻些。”但一想历朝历代哪有什么减轻不减轻的,只有重和更重。
禾边已经有些醉了,他道,“爹说的对,今年战乱会停,就会免赋税的。”
赋税问题是历届科举考试出题的热点,杜三郎在邸报上也看见边关捷报不断,而其他名流文人也在呼吁轻徭薄税休养生息。
杜三郎心底有个猜测,今年的府试应该就有这类热门策论。
几人喝醉了,又聊到别的,家长里短生意难做等等,老木匠对昼起道,“你要的东西我应该做出来了,只等晚稻成熟试试了!”
说到这里,老木匠心底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的心酸苦楚都散了,两眼如炬焕发着纯粹的欣喜。好像已经看到了打谷机,在一块块田里嗡嗡的叫响了。
昼起点头,老木匠嫌弃小后生反应太平淡了,嘟囔吹胡子道,“你这后生闷肚子也没啥反应,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你高兴笑一下。”
杜仲路笑道,“小昼就是这样的性子,面冷心热,他做绿豆糕做平菇,也就像是做早饭熬粥一样,看着天生就是干大事的,这叫什么,那什么宠辱不惊!”其实他觉得心也不咋热,但是能感觉到昼起是逐渐有人情味儿了。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打趣好奇的投向昼起,毕竟这么能干的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就连冰块都能做出来,这杜家还真是幸运,这下算是双喜临门了。
有这么厉害能赚钱的儿婿,尤其是小昼这小子高大身手力气好,而一桌子人喝酒聊天,他视线一直在小禾身上。
那视线寻常平淡但就是透着一股宠溺安稳,看得他们活了几十年的人都不禁感叹了。
这日子哪是和谁过都一样呢。
看着杜家好起来,他们这些老伙伴也沾了喜气,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吃酒吃酒。
老麦道,“哎,那小禾要改名吗?”
杜家好像挺喜欢改命的。杜仲路是柳旭飞也是。
杜仲路看向禾边,“四宝自己决定,你小名是岁岁,大名还没起。”
虽然还没起,但是杜大郎是杜平安,早逝的杜二郎是杜长安,杜三郎是杜年安
,老四就应该是杜岁安了。组合起来就是平常年岁。
柳旭飞道,“换个名字好,改改运势,禾边这个名字之前太多磨难了。”
李杏也道,“是啊,新的开始,以前不开心的痛苦的都不带来,换个新的名字好。”
禾边道,“我觉得挺好的,要是没过去的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就叫杜禾边吧。”
老麦道,“好啊,也好听,杜这个姓好啊,适合你,劫难渡过,今后岁岁平安福气不断。”
李杏也笑道,“小禾小小年纪倒是看得透,今后一定大有出息。”
席面一直吃到傍晚,长辈们都醉醺醺的。
赵福来和杜大郎杜三郎三人没喝多少,留着清醒收拾家,禾边是和长辈们敬酒,这会儿脸色和天边红晕没差了。
赵福来提前煮了醒酒茶,几人喝了一杯才叫杜大郎一一送回去。
禾边被昼起扶起身,搀扶到西屋里,一进门,禾边就扑到昼起身上,两眼亮晶晶的含糊道,“我竟然是亲生的!不是做梦,原来我不是被父母抛弃卖的,他们一直在找我,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小爹还因为我想得发疯病,还被杜家人欺负还被全镇的人可怜!呜呜呜,我要让他们成为全镇最羡慕的,我要弥补他们……”
禾边眼里的激动逐渐变成难受伤心,埋在昼起怀里抽噎起来,酒气混着泪水萦绕在昼起周身,他心口好像也被人拧了下,轻轻拍着禾边的后背,“好,我去读书科举。”
禾边哭得天昏地暗,好像倾泻了多年的顽疾余污,声音大的其他屋子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