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旭飞越说越激动,面颊都有些怒红,原来那些伤痛并不能随时间好,他只是选择了和自己和解。但不代表要和伤害他的人和解。
柳旭飞气息急怒,但也尽量克制道,“你试想下,要是我们一家子死了,杜老三和杜光义他们什么反应?怕不是上赶着争我们家财产,几张破草席就裹了下葬!你现在有情有义就是对我们一家人过去伤痛的背叛!”
“远的不说,就说认亲席那天,他们是如何胡搅蛮缠的,要不是岁岁面上稳住他们,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后面杜光宗还集市闹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吃我们的血啃我们的骨头,你现在跟他们讲情义,怕是死人都要笑活,活人都要气死!”
杜仲路被连声骂了几句,也骂清醒了。
他见柳旭飞情绪又有些失控,心疼地抱着他,轻拍后背道,“我错了我错了,不提这个了,就按照你说的办。我确实一时犯糊涂了。”
柳旭飞深吸一口气,并不想在怒气头上说出伤人的话,默默停了好几息,尽量感受杜仲路的疼惜和懊悔。
片刻他才缓缓道,“他们一家子都是烂人,一辈子造孽太多活该这下场。杜光显都把鸡汤收橱柜里,要不是李氏贪心,怎么会害得他一家子死了。李氏年轻时就手脚不干净,偷拿我家的东西。”
杜仲路心尖都被拧着了,恨不得扇自己巴掌,忙道,“是是是,自作孽不可活。”
柳旭飞见杜仲路态度好,也感受到他的愧疚和反省,便推开他又是深吸一口气,为这种死了的烂人动气还真不值得。
柳旭飞也没怎么生杜仲路的气,凡事就有两面,他年轻时被杜仲路的仁义担当吸引,如今有这档子事情,他也没多不理解。人无完人,只要他们相互体谅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好。
杜仲路倒了杯茶水给柳旭飞润润嗓子,他道,“那我这就给族长说,找几个青壮把他们裹着埋了。”
柳旭飞道,“别和娘埋在一个山头,她肯定恶心死杜老三那一大家子了。就和周氏合葬吧。”
这倒是。
柳旭飞这样生气还在为他考虑,杜仲路心里动容得不行。
柳旭飞见他那感动的样子,只觉得奇怪,那是他杜仲路的娘,自然也是他素未谋面的娘,他什么时候为他考虑了?
两人商议好后,出门就见昼起和禾边坐梨树下,一见他们出来,禾边道,“爹,小爹,村子里下葬就都用棺材吧,这个钱我们来出。”
杜仲路眼皮一跳,赶紧对禾边眨眼使眼色,可不敢再惹柳旭飞失控了。他真的担心好久没发的病,这会儿又气翻了。
但他倒是低估了柳旭飞对禾边的耐性和包容,柳旭飞只是惊讶,而后温和道,“岁岁是怎么想的?”
这轻言细语看得杜仲路都有些吃味了。刚刚吼他多大声,现在就多温柔。果真舐犊情深。
禾边看向昼起,“是昼起哥提的。”
其实禾边一开始和柳旭飞反应一样。
尤其是他听见屋里柳旭飞那痛苦的颤抖怒声,简直心如刀割,这些年他受苦,柳旭飞也受苦,而现在这个人死了,还得出于世俗血缘给安葬。
他之前三番两次往杜家村跑,他并不觉得难受和恶心,因为他不怀好意,他在戏耍仇人让他们狗咬狗,他看着多开心啊。
其实算下来花给村子的钱不到两百文,就激化了他们内部矛盾,很是痛快。而现在不一样,他爹要借钱给人下葬,禾边想不通。
八两不是一笔小数目,镇上没有几户人家能一口气拿出来的。不是说没这么多钱,而是家里的钱都不是闲钱,即使有存款,是保证一家子顺利渡过两三年的保障金。
但是昼起给他算了一笔账。
这个账的背景是人情关系社会,还是以孝道治国的背景下。
一搏得美名,消除今后三哥仕途上的潜在危险障碍。
二按习俗,绝户的兄弟去世,兄长有能力是要帮衬下葬,不管身前多大仇怨,旁人都只一句死者为大,到底是有血缘的亲兄弟。
三得田产,杜老三十亩,杜光义分家得十亩,自己后面置办了三亩,杜光宗五亩,一共二十八亩田地。还有其他菜园子碎块地没计算在内。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我觉得昼哥说的非常对。”
禾边说完,柳旭飞想了下确实应该这样处理更为妥当。
他之前太激动太感情用事了,而且,从结果看他还是赢了,伤害他们的一大家子都死了。当年分家被净身出户赶了出来,最后田产还得落他手里。要是杜老三一家子泉下有知,怕是死不瞑目。
而且,他家有读书人,孝道名声上就不能有一点亏。
柳旭飞叹气道,“还是你们想的周全。”
禾边道,“都是昼起哥,他做什么事情都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