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芬都做好骂街的准备了,哪知道这两人这样夸她,田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皮眨个不停,嘴皮子抖了几下,只硬巴巴挤了一个,“哦。”
然后逃也似的快走了几步。
没一会儿,禾边朝赵福来招手,“福来哥,快来快来看。”
正好赵福来手头没活了,他走出去一看,就见田芬狗狗祟祟走近了斜对面的杂货铺子,找了一块铜镜,猫着腰,先看门外一圈没人在意她,才对着镜子一会儿侧左脸一会儿侧右脸。
从禾边那角度看去,田芬的脸颊慢慢变得高耸了。
赵福来手肘碰了碰禾边,禾边大喊道,“田芬婶子!”
田芬吓得原地一跳,脸上笑意一僵惊慌失措。
寻声看见禾边和赵福来在面馆门口笑她,田芬狠狠瞪眼,火急火燎拎着菜篮子跑回去了。
杂货铺老板是个妇人,也看热闹不嫌弃,她原本还挺烦田芬的,主要是张铁牛霸道又爱吹牛,田芬爱背地到处吐苦水,尤其跟赵福来不对付。
但这会儿见赵福来都有心情打趣田芬了,她也笑盈盈追着田芬道,“那啥,跑啥跑,又没给你强买强卖,你天天来照我都欢迎呐。”
田芬跑得更快了。
被饿狼追似的,只差蹿地缝里了。
杂货铺老板娘隔着街和赵福来,相视一笑。
禾边笑得脸颊都痛了,缓下来惊讶道,“田芬婶子胆子还挺小的。”
赵福来道,“她成亲拜堂时,要敬改口茶,别人会准备一句好听的话,她就支吾半晌脸都憋出红汗了,只憋出一个生硬的'喝',她公婆嫌弃她当着众人面丢脸,从此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后面性子也被婆母磨搓出来了,当街耍泼骂街都不怕的。”
两人正聊着天,有一个妇人上前来买平菇,只剩下最后两斤多一点,品相一般,不够肥美,多是小朵小朵的,禾边打包二十五文给了对方。
妇人忙感激道,“那感情好,我儿子在他玩伴家吃了一口后,一直吵着要吃,我又舍不得钱买,诶,不是说你价格贵啊,我自己住山脚下也知道,山菌出来的时候,卖肉价两倍都有人抢着买的。还是你们能干,菌子都能种出来。”
禾边道,“那你孩子也有福气,有这么疼他的娘。”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吼道,“你这菌子吃了肚子拉稀,卖这么贵十五文一斤,回家放一夜就长霉发烂,就这东西就骗骗相邻,心是真的黑啊。”
这话说的实在没道理,没不待禾边出声,旁边吃面的食客都听不下去了。
那食客道,“你是第一次吃菌菇不成?菌子本来就不能放。这东西买了就得当天吃,你自己要放那是自找苦吃。就像我开春卖果树苗,说了要当天拿回去种,结果人家偷懒好几天才想起来种,根都干了,后面找我来赔偿闹事,我上哪里说理去?”
刚刚买菌菇的妇人也道,“是啊,他家卖这么些日子了,别人吃都没问题,就你吃有问题,是不是你自己没煮熟哦。”
那男人被几人指指点点,丝毫不觉得尴尬,都是一群妇人哥儿没什么好放在眼里的。
他道,“要是你家菌菇没问题,那你们家平日天不亮就赶城里送,这好几天了,也没见你们送了。不就是城里大酒楼察觉你们菌子有问题,所以才不买了。不然,谁家大老板放着这么好的生意不做?”
这时候,又有一人声入众人耳里,那人开口文绉绉的但自有一番威信气度。
“四时有序天道有常,万事万物要应节而生,万物自有它们生长的规律,比如水稻春耕秋收冬藏,可没见哪里冬收春藏的。这有违天理节气的东西显然不符合常理,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买去拉了肚子,酒楼断供不继续采买合作,这就是其中必有问题。”
来人用声劈开一条路,众人回头纷纷让开。
有人好奇这穿着青山文士衫的是谁。
又有人觉得此人儒雅温和看着就是读书人。
但也有人惊喜道,“赵先生,您今天也来赶集啊。”
那找茬的男人见有些人不知道这赵严是谁,又与有荣焉似的,昂头介绍他是前朝探花,全国第二的大官,现在归隐教书育人,是清流名师。
“只不过杜家三郎被他赶出来了咯!”男人讥讽一笑。
那男人转头看禾边,不得吓死他一个乡野小哥儿。
没成想看到了他眼里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磨刀石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