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杜家另一脉能干有出息,儿婿还发明了脚踏打谷机,今后别人提起青山镇不再是杜家下毒灭门惨案,而是脚踏打谷机!
张里正一想到这里,面色一改唯唯诺诺,很是底气十足的骄傲。
姜县令被他这神色感染,便也将信将疑,等到杜家村时,怀疑的面色霎时烟消云散。
刚下村口就见田里传来昂昂昂的声音,那声音是从打谷机里传来的,陌生又振奋人心。
即使是五谷不分的姜县令,这会儿也在蓝天白云下,感受到了金灿灿丰收的喜气。
田里的人原本都弯腰忙着收割打谷子,一抬头,看到不远处一群衙役还有身着青色官袍官老爷,那一个个威武严肃得厉害。
泥腿子最怕衙门,只一眼吓得腿脚都软了,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道谁惹事情了。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杜老三那件事情,可不是说判死刑判流放了吗,怎么官老爷还来了?
众人猜测不断,只杜老木匠面色兴奋,赶紧带着一群村民上岸给老爷磕头问安。
姜县令等村民跪下后才微微弯腰虚虚叫人免礼,又问道,“这打谷机是谁搞出来的?”
得知是杜老木匠根据昼起提供的图纸琢磨出来的。姜县令明白了,这东西一问世,图纸就不再重要,换个手艺精巧的木匠,买回去摸索一番就能做出来。
但有功就该当赏,尤其是村民百姓都看着,官声民望这东西还真要。
姜县令叫村民给他演示一番怎么使用,而后叫师爷下田操作,只有切实知道怎么用,师爷才能把文章写的真情实感写出花来。
师爷是文人哪下过地,又是穿的宽袖长衫,看着地里泥水脏兮兮的满是不情愿,但顶着姜县令的压迫眼神,只得解下罩衫,脱了靴子,内衫扎裤腰带,挽起裤腿下地了。
师爷下田颤巍巍的,两手无措抓着空虚,慌张晃着,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的陷着。村民都不敢出声,紧着腮帮子看着,杜彪更是瞄准了时机,要是人摔倒他马上去扶。
但是杜彪大姑瞧不下去了,管他是师爷还是老爷,下了田还就得看真本事。
杜彪大姑二话不说,抢过一旁村民手里抱着的禾把,三两步踩着泥坑泥水飞溅,那健壮母狮一般的大腿踩动打谷机,眨眼间,打谷机如猛兽般昂昂昂叫起来了。
谷粒簌簌蹦跶脱落,如万箭齐发。
吓得一旁师爷差点后仰摔倒。
杜彪大姑斜了他一眼,又抱着禾把用力地踩脚踏,那脸那手腕那小腿,全都绷着力,麦色,粗壮,衬得师爷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老书生。
村民看见这样,不知为何都挺起了腰板,心里出了口气。
读书人最是好脸面,师爷见这些村民刁蛮,终于掐着腿走到脚踏处。
这样轻松的活,得意个什么劲儿。
杜彪大姑的动作,看着十分简单,于是师爷也学着,右脚踩踏双手把禾把送进滚筒里。
哪知道没力气,连带着禾杆都扯进去了,导致滚筒吃力卡住了,不叫了。
师爷心里咯噔,察觉自己犯了错误,县令果然面色不悦,“这就坏了?”
杜老木匠忙道,“这个简单,只要把滚筒缠着的禾杆去下就好了。我们村里的汉子把禾把有力气,不会被扯进去。就我大姐也是。”
师爷被这话刺激的胜负欲上来了,不就是干个农活哪有读书难!
师爷一开始笨手笨脚,杜彪大姑也没客气,热情指点纠正他动作,渐渐地师爷打完了第一把禾穗,脸上冒出陌生的巨大成就喜悦,那腿越踩越激动,看得县令的老寒腿都忍不住跟着节奏抖脚。
师爷中年有些暮气,还跟着昏聩县令郁郁不得志,长期伏案眉间郁色重。现在,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脚踩猛兽的威武少年郎。
尤其是打完一把禾把,又接着打,那模样好像打下了一座城池又一座城池。
县令也看得入迷觉得很有意思。像是他小时候将军的家家酒,这一刹那,姜县令童心未泯了。
于是县令也脱了官袍官靴,下场亲自试了试,一旁张里正见了笑得眼褶子都开花了,马屁都夸不停。什么青天老爷要与民同乐,真是他们老百姓的福气。
没多久,县令就玩得满头大汗,脸都要笑烂了。
这打谷机一改他对农活的印象,不是辛苦烦闷苦重,这瞧着就是男人的玩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