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兄对禾边拱手作揖道,“杜小少爷的恩情,我李家假以时日一定会重谢报恩。”
赵福来就见不得李大郎向来改不掉文绉绉的习惯。听着别别扭扭的。而且,赵福来觉得这不是聪明的做法,外乡人就应该尽快融入进来,这样才不会分生被欺负。其实李大郎人还是有些呆呆笨笨的,人情世故上不开窍。
但是看在他做账房严谨细致,还有一套他看不懂,但是李大郎又耐心把他教懂的算账方法,赵福来就还算喜欢这个小子。
赵福来道,“不用这么见外,我家小禾一向心善,他帮助你们又不是想你们今后报恩的。”
禾边道,“那没有,你们今后要是发达了,可要记得欠我杜家一个人情啊。”
禾边说的严肃认真,但李家三兄弟和其他人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李家人觉得禾边真是善良还缓解他们压力,不至于他们觉得寄人篱下卑微过活,给足了他们自尊和颜面。
对禾边更加尊敬了。
李家三兄弟就住在后院子,平时李大郎负责账簿,李二郎负责财财和珠珠教学读书写字,李三郎是个小哥儿,柳旭飞见他出生富贵没干过农活,本意是想他陪珠珠读书女红画作,但是李三郎自己选择下地一起种菇干活。那些琴棋书画,在经历过流浪颠沛流离后的日子后,李三郎觉得不如种菇能赚钱实用。
工人结完账散去,李家三兄弟也去了后院,禾边一家人也进灶屋里吃晚饭。整个院子安静下来,显得宽阔了很多。
后院高高的烟囱还冒着烟,仓库里堆满了烤得喷香的干平菇,晚霞漫天散落在家家户户的瓦片上,像是金光粼粼蛰伏的鱼,只待乘风而起,一跃龙门。
镇上,好些吃完饭的妇人夫郎都习惯去齐老板家的客栈和李杏家院子消食散步。
瞧着落日金光,那眼里脸上都透着喜气和盼头,以前闲聊的家长里短都变成了种菇的经验交谈。问你家买来的菌种出菇没,出菇情况怎么样,一听别人都出了自家没出又心焦了,见别人家出的好没杂菌又羡慕,但这事情也急不来,赵福来都说了,要一步步来。
说完了平菇,又不免说到禾边身上。
以前都猜测禾边在城里生意受挫搞坏了,这趟禾边回来,还搭了个青布车厢,少不得近十两。
又看禾边那一身橙红衣裳,阳光下都有浅浅细光闪的,那布料那款式,都是他们从没见过说不出名堂的新东西,一看就很贵。连着禾边瞧着,都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又神气又聪明伶俐的样子,那真是判若两人了。
以前只说杜家平菇生意能做起来,猜测是杜仲路帮忙,现在可算是真服气了禾边这个小哥儿。还能从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挣钱呢。
没瞧见禾边在城里赚了大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发礼物,还和柳旭飞那亲昵劲儿,又跑又扑的,说起来比他们自小养在身边的儿女都亲太多了。
说到这里,街坊们又不得不感叹柳旭飞苦尽甘来,有这样能干又孝顺的小哥儿,那吃了半辈子苦都值了。
李杏倒觉得没什么值不值的,要不是那杜老三不做人,禾边自小养在柳旭飞身边,他们又何必遭这样的苦。
一群人坐一起说说话,天要黑尽的时候就各自回家睡了。
以前睡觉是天黑舍不得点灯才早早睡了,现在是只盼着早点睡着一睁眼就天亮,好下地干活,好看看自家那平菇有没有冒出小伞盖,有没有长高那么一点。
另一边,杜家人还点灯聚在桌前看账本。
账本记的很细,收的苞谷棒子、稻秆、石灰等都一一记着,用的土豆发的菌种也记得清楚,卖的菌种价格一包是二十文,一包能种出二三十斤平菇。有谨慎的人家头次买一包,有的胆子大的,一次买了百十来包。
周围村子的人都赶来买了,但是买的不如青山镇的人多,一是怕都种了卖不出去,索性自己家种一点自己吃。
虽然听人说杜家有自己烤房烘干,但这是要收钱的,还有干货市场到底怎样,消息闭塞的村民没亲眼见,更是不敢做发财梦。
毕竟一个铜板都是掰扯两半花,穷惯了怕了,还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总得见杜家人真把路走出来了,他们这些人才敢跟着走。
菌种一共有三百多户人家买,入账六十四两。
平时卖鲜菇给城里,每天卖一百二十斤左右,那股新鲜劲儿过去,需求不如最开始火爆,加上天气变冷日头晒不干菌子,城里的酒楼老板也就不囤鲜货了。
这样一月下来也有七十两的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