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两一月呢,一年都存不到五年。
暴富。
杜山语气忍不住自豪嘚瑟起来。
“跪下!”
杜山一懵。
周遭村民听见动静,都纷纷探出脑袋,见杜山一个大汉子,平时能干说一不二的,现在居然跪在老头子面前。
有人围观杜木匠也没顾及杜山的颜面,他痛心道,“树不能断根,人不能忘本。我从小教给你的话,你才离家多久就忘记了?”
“饮水思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忘记了?!”
啪啪的就是两竹条打在杜山的后背,冬天衣裳厚实,不疼,但是杜山脸火辣辣的疼。
杜山周围都是好些在他手下做事的婶子婆婆的,他脸搁不住,梗着脖子道:
“这是我自己学的手艺,我自己凭本事吃的饭,现在别的老板看重我,我在杜家做的时候也全心全力,我没有一点对不住杜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更何况,平菇种植的手艺杜家也自己公开,我为什么不能去更好的地方!”
“就是爹你固执死板,一身木匠手艺也吃不开,不然咱家……”杜山气头上的话也没说了,因为见他爹双眼通红,嘴皮子哆嗦。
杜木匠深吸一口气,“修房子地基要深要稳,才能在上面盖代代相传的祖屋,做小东西要细致要认真,一件洗脸木盆都能用一代人。”
“这话你还记得?”
自小他爹念叨的话,杜山何止记得,简直倒背如流。
“要是没有我早些年在杜仲路分家时帮忙说了一句话,杜家能请你种平菇?他们家平菇只传夫郎女娘,不传汉子。这是人家的恩情。”
杜山心里也冷静了,确实如此,他倒是忘记了这点。
杜木匠继续道,“赚钱就是做人情,做人情就是赚钱,你现在想不顾人情自己赚钱,你哪有这样的本事。平菇法子肯定迅速推广,不要一年,人家还要你?你又去哪里?回杜家村?你看村里人会不会戳断你脊梁骨。”
“你说现在平菇法子公开,那些哥儿女娘肯定传给男人,你也就不背杜家的恩情了,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法子,一传给男人,十家有九家,家宅不得安生。”
人人都在地狱的时候,不需要反抗,但只有少数人在地狱,其他人都在岸上时,她们才知道不公,会闹会吵,她们也有了底气去争。
杜山听得云里雾里,但沸腾飘忽的心,被他爹几竹条抽下来,已经老实安分了。
“爹,你再抽我几条子吧!”
杜山羞愧低头道。
一旁围观的妇人婆婆都听明白了,一开始还觉得杜山说的有道理,杜老爹太认死理了,一听下来,原来这背后还有恩情和远见,果真是“黄荆条下出好人,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哎,别打了别打了,杜山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又孝心,年纪轻,这遭算是考验住了。”
“是啊,这情况,谁能不被迷糊住眼睛啊。”
“还是家风正,这样世世代代都要积福的!”
杜老木匠没再打了,杜山也是真知道错了。
杜山还没来得及说亲事,现下也没心思说这些了,杜老木匠又从小河村风风火火回杜家村了。
和杜山暗暗相好的哥儿听了杜山的事情后,再三逼他骂他傻,放弃一月五两的月钱不去,留在这里一月五百文做什么。
真是固执死脑筋,难怪祖祖辈辈泥腿子穷苦命。
杜山和那哥儿说不到一起去,心思也就歇了,只专注搞平菇。他爹临走说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种,他是最早种的,要是手艺被别人赶超了,那才是丢脸。平菇虽然病虫害少,但也不是没有,叫他多琢磨多想多预防。
小河村平菇管事,被老爹当众教子的事情还是七拐八拐的,隔了小半月传到了禾边耳朵里。
禾边倒是忘记了这茬儿,现在平菇水涨船高,开给杜山的工钱是低了些。
这里面也有他的疏忽。
柳旭飞和赵福来忙镇上的平菇种植生意,他忙城里脂粉生意,倒是小河村的平菇一直稳健没出差错,到头来就忘记了这事情。
昼起见禾边懊恼着急,开解道,“当初定杜山去小河村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家风正,杜老木匠能管家,那边不会出现乱子,这会儿小宝也不用过分着急。”
禾边挺着急的,设身处地想想,他肯定更急不可耐。新老板开五两,而原老板只开五百文,多在小河村待一天都是亏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