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一天给三十文, 这些老板们有五十文的,有六十文的,甚至有一百五十文的。听得镇上的好些人都心动了。
赵福来早已经做好准备,挖走也没办法, 气归气,但也理解, 毕竟价钱高,谁都是要活着要口饭吃。
他努力让自己格局大点, 可那事实摆在眼前, 一批熟手被挖走, 那他家种植就要受影响,一时间上哪里找这么多人补充的。
眼看着一批批老板偷偷摸摸挖人,赵福来又气又找不到由头发作, 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家里这摊子一时间铺太大了,没有根基, 外界一点干扰就摇摇欲坠。
当时, 昼起提出把平菇种植全县推广的时候,还开了家庭商讨集会,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想到现在这种情况呢。
身为账房先生的李大郎自然知晓赵福来的焦急,他宽慰道, “赵老板不要着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赵福来听不懂,听到不要着急就要炸了。火没烧他身上,他才不急。
但赵福来也不是以前咋咋呼呼的性子了,生意上的周旋,让他也多了几分沉稳和表里不一的本事。他只笑着说但愿如此。
赵福来捏着操心过日子,但以李三郎为首的流民妇人们,并没走。
李家人知恩图报,需要共克难关时,骨子里的家风就冒出来了。
李三郎瞧见杜家这菌菇势头疯涨时,就对周围的工友们分析了一次。
“现在人手供不应求,高价是暂时的,不出两三个月,这些大老板利用你们培养出自己的心腹,还能给你们出这样的工钱吗?
你们没地没房子的,就是黑户,被这些大老板关起来做奴隶都不知道,还不如在杜家安稳。
慢慢的自己开垦自己的地,在这里扎根下来。”
众人对李三郎三兄弟都很是信服,因为他们都读过书,而且不像是一般人粗鄙瞧不起人。他们虽然种地不行,但是总能想出一些奇妙的法子,改进地里分工劳作速度。
就是杜家对他们都礼遇有加的。
可李三郎说这番话,倒是没讨得好处,反而激怒了一些人。
其中一个山匪下来的妇人,陈金花道,“你们瞧不起谁啊,你们是读过书能讲大道理,但我们穷人也是有骨气的,现在走,那不就是忘恩负义,简直畜生都不如!当初杜家不怕麻烦想尽办法收留我们,给了我们活路,我们怎么能见钱眼开!”
之前从牙行逃出来的流民也道,“对,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别以为我们穷,但我们不孬!”
“是啊,杜家对我们这么好,上哪里找这样的老板东家?不打不骂,冬天还供热汤水,日结的工钱,完全没有像别的老板拖拖拉拉说什么平菇没卖,年前再结。
而且,自从平菇卖了后,柳老板还说一直到年后正月十五,每天都会发两个馒头。五十亩地,上百号人,那也不小开销了。”
“就是手头不便,找东家借钱,柳老板都是好说话的。”别的老板别说借钱了,不拖欠都是谢天谢地了。
本来有些少部分人心浮动的,脑子也被李三郎点醒了。
饱一顿饥一顿,还是顿顿饱,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们被辗转发卖,见过很多富贵人家,但就是没见过这样有人情味的地方。
要不是杜家,他们这群人真的没有一个落脚生根的地方。
就是去外地,也得被本地人抱团排挤欺负,但是杜家没有,反而处处照顾。
连着青山镇和杜家村的村民也待他们逐渐和善,没了最开始的异样眼光。
而柳旭飞带着赵福来和杜大郎这样做,原因也就只是一个。这些人的遭遇,太像禾边了。
他们更加有切肤之感,怜悯和同情心更胜他人。
外加杜家的影响力,其他相邻村民也自然跟着照做了。
老板们苦口婆心用利益诱惑都没挖走一个,这事情倒成了美谈。
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传到杜老木匠的耳朵里,他是丢了脸只觉得没光彩。
传到杜山耳朵里是,只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于是又隔三差五跑回家,听听他爹的训导。以前他听烦了听腻的话,如今再听,又才领悟其中的道理。
如今,能让人看到发财的机遇就是平菇,牛车上不认识的路人也能聊上两句,茶楼饭馆处处都是关于它的议论。
常老板见这样的情势,顿时后悔得很。